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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了蛋羹,阿檀給念念洗干凈了小臉蛋,又把念念帶進房,拿了一條小裙子出來,比劃著給念念看。
“念念今年又長高了一些,娘前些天叫裁縫給你做了一條新裙子,早上剛剛做好了拿過來,喜歡嗎?”
裙子是淡淡的水粉色,衣襟上繡了幾只精致的小蝴蝶,腰上打了一條碧綠色的絳子,既鮮亮又俏麗。
念念歡呼了一聲,張開雙臂撲過去:“喜歡、喜歡,娘給我換上,我現在就要穿。”
阿檀很能臭美,年少時就愛偷偷摸摸地往頭上簪個芍藥什么的,如今做了母親,覺得自己多少要收斂些了,那滿腔心思都投到女兒身上。
她給念念換上了新裙子,還給她重新梳了頭發,扎起兩個小鬏鬏,用同樣的碧綠色絳子系上,打了蝴蝶結,尾巴梢上還綴了兩個小銀玲。
念念可高興了,提著裙角,扭著小屁股轉來轉去,頭上的小銀鈴叮當作響,樂得咯咯直笑。
曹媼喂完了雞,擦著手進來。
念念撲過去,抱著曹媼的大腿,仰起小臉蛋,開心地問:“阿奶,快看、快看,念念漂亮嗎?”
曹媼年輕守寡,好不容易把兒子拉扯大了,兒子又走了,她當時哭得死去活來,幾乎要跟著去了,幸而,阿檀把念念帶來了。
這孩子漂亮得像花兒一般,天真可愛,乖巧軟糯,極小的時候,會趴在曹媼手里“噗嗤噗嗤”地吐口水泡泡,稍大一些,又會黏在曹媼身后,小尾巴一樣搖搖擺擺的,喚她“阿奶”,仿佛真的就是她的孫女兒一般,這才讓她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曹媼一看見念念撒嬌,心都要化了,她把念念抱了起來,摸了又摸:“我們家念念,那可是頂頂漂亮的小娘子,將來啊,要和你阿娘一樣漂亮,也不知道要迷倒多少人家的兒郎。”
她又對阿檀道:“這身打扮倒是好看,就是素了些,我壓在箱底有兩個銀簪子,改明兒抽空去府城的銀樓,給念念打個小鐲子,別人家孩子有的,我們也得有。”
曹媼疼起念念來,那是不遺余力的,把阿檀都比下去了。
阿檀只是抿著嘴笑。
到了晌午,吃飯的時候,阿檀給念念圍了一個小兜兜,叫她自己坐在那里吃。
念念自己吃個蛋羹什么的可以,吃飯就有點難了,她一邊吃,一邊揮舞著小勺子玩耍,飯粒兒和湯水都撒了出來,她一點不覺得,還要唧唧咕咕地和阿檀講著在紀家的事情,說得顛三倒四的。
曹媼聽得有些心動,自己在那里喜滋滋地道:“你聽聽,紀大人和夫人很喜歡念念呢,他們家大郎和二郎和念念差不多年紀,青梅竹馬的,說不得,將來念念有福氣,能嫁到他們家,做個富貴人家的少奶奶,也能享福呢。”
阿檀嚇了一跳:“阿娘,您說什么呀,念念才多大,想這個,忒早了些,再說了,大郎二郎現在孩子氣一團的,長大以后心性如何也未可知,我們家念念啊,我也不求她嫁什么富貴人家,只要能找一個厚道踏實的人,一心一意待她好,這就夠了。”
只因曹媼對外宣稱阿檀是她媳婦,阿檀也以“阿娘”呼之,曹媼和善又慈愛,這三年下來,把阿檀和念念當作自家人看待,阿檀也是真心敬重她。
曹媼聽了,也不氣餒,點頭道:“不錯、不錯,再看看吧,念念這樣的美人,將來的夫婿絕對了不得,我看這孩子面相好,必定是有大造化的。”
說到這個,她又轉過來,熱情洋溢,對阿檀道:“還有你自己啊,之前你說念念她親爹打仗死在外面了,你心里難過,這我懂,如今過了這么長日子了,我們小地方的人,可不興什么守節的,你為他守了三年,也夠了,該考慮一下自己的終身。”
阿檀漲紅了臉,用細細軟軟的聲音道:“阿娘說這個作甚,我已經有了念念,這就夠了,我不要再嫁人,我就和阿娘一塊過日子,不挺好,您可別嫌棄我。”
“嗐,你這孩子,說什么胡話。”曹媼嗔怪道,“我嫌棄你什么,我疼你都來不及。”
她嘆了一口氣:“但是,你看,我年紀大了,誰知道將來還有幾年活頭,我在,能和你一起撫養念念,還有紀大人瞧著我的情分,多少能照顧些,若是將來我不在了,你一個人怎么辦哪,按我說,總得有個男人給你們母女兩個撐起家啊。”
阿檀咬了咬嘴唇,笑了一下。
美人絕色,這一笑,眉目生輝,宛如桃花灼灼,仿佛這陋室也驟然一亮,就是曹媼也看得有些呆了。
“阿娘自然會長命百歲,將來看著念念長大成人,至于我,我不需要男人給我撐門面,我自己一個人能行,我很能干的。”她認真地這么說著,還用力握了一下拳頭,表示她是很厲害的。
曹媼看著她的小拳頭,嚯,真能干,她哭笑不得,搖了搖頭,也不好再多勸說了。
紀廣平被兩個兒子纏得受不了,熬夜給他們做了個老鷹紙鳶,他是科舉同進士出身,不但文章做得好,丹青也妙,畫的老鷹惟妙惟肖,十分兇猛。
紀大郎和二郎十分歡喜,又叫家里的婆子把念念接了過來,獻寶似的給她看。
“老鷹,大老鷹,可威風了,我們去把它放起來。”
念念其實是有些嫌棄的,老鷹黑乎乎、兇巴巴的,看過去不太漂亮,但是,沒的挑,她勉為其難地接受了,和兩個小哥哥一起去園子里放紙鳶了。
紀廣平去前頭府衙處理公務,朱氏閑來無事,坐在階廊下一邊繡花,一邊看著孩子們玩耍。
紙鳶雖然丑,但飛得特別高,在風中呼啦呼啦地搖擺,仿佛就象一只神氣的老鷹,念念看著開心,忘記剛才還嫌棄著,高高興興地拍手叫了起來:“飛起來了,再高點、再高點!”
念念小美人說啥就是啥,必須要聽的,大郎和二郎兩個半大的孩子大呼小叫的,忙得一頭都是汗,一個丫鬟在旁邊幫著他們一起抓住紙鳶的線,努力地把它拉高。
朱氏正笑吟吟地看著,門房老張頭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夫人、夫人,快來,大事、大事!”
朱氏嚇得把繡棚扔了,蹭地一下站了起來:“怎么了?”
老張頭氣喘吁吁地道:“宣平王府的殘部逃竄到我們松平縣境內的山林中……”
“啊?”朱氏嚇得臉都白了。
老張頭喘了一口氣,繼續道:“大將軍帶兵把他們滅了……”
“嗐!”朱氏松了一口氣。
老張頭接著:“順道,到我們這來了,這會兒快到縣衙了,紀大人叫我進來和夫人知會一聲,讓府里的人小心些,千萬別沖撞了貴人。”
這老頭,就不能一口氣把話說齊全了,朱氏為之氣結,顧不得訓斥他,急急帶著丫鬟婆子往前院安排去了。
這邊,三個孩子還在放紙鳶,大郎和二郎存心要在念念面前顯擺能耐,用了吃奶的勁頭拽著線,把那紙鳶越放越高。
原本還有一個大丫鬟幫著他們一起抓著線,這會兒,丫鬟跟著朱氏一起走了,大郎和二郎畢竟力氣小,時間長了,松懈下來,紙鳶扯得太過緊,不一留神,“啪”的一下斷了線,在空中翻滾了幾下,飄飄悠悠地地朝前方墜落下去。
“啊!”三個孩子一起尖叫起來。
“紙鳶,我的紙鳶!”
念念撩起小裙子,邁著小短腿兒,“噠噠噠”地朝那個方向跑過去,大郎和二郎跟屁蟲似的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