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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夫人免不得要勸女兒兩句:“我的兒,雖說你們秦家富貴,各色珍膳都供得上,你也得悠著點,若把肚子養得太大了,將來生產的時候,遭罪的是你自己。”
姜氏不在乎地道:“您放心,方賜叫了濟春堂的大夫,每隔五日就過來給我把個平安脈,若有不妥,他們自會告知,我肚子里可是秦家頭一個寶貝金孫,他們看得可重了,出不了岔子。”
姜夫人點頭:“還是秦家做事周到,這樣才穩妥。”
看著姜氏慢悠悠地吃著點心,姜夫人想起今日過來的目的,湊過來,張口想說話,卻又抬起眼,先看了看四周。
姜家陪嫁的潘嫂子很識眼色,見狀,把丫鬟媽子們都叫到外間去了。
姜氏口里咬著韭菜,懶洋洋地道:“娘,您又怎么了?”
姜夫人壓低了聲音:“聽說你婆母在給你家二伯擇媳,前幾天你六表姨來托我說合,她家的佩娘才貌雙全,賢淑端莊,是個難得的好姑娘,你琢磨看看,可入得了你婆母的眼?”
姜氏想了半天,才記起這個六表姨是何方人氏,不禁“咭”了一聲:“這多老遠的親戚了,怎么突然又蹦出來了?”
姜夫人笑道:“她嫁入了鄴城伯宋家,她家老爺承了爵,現今還是金紫光祿大夫,這個佩娘是嫡出的幼女,上頭兩個哥哥,你瞧瞧,這身份配你家的二伯可還夠格?”
姜氏瞥了母親一眼,道:“哪里夠呢,鄴城伯府我是知道的,早些年風光過,如今已經敗落了,所謂光祿大夫也不過是個散官的虛銜,還不如我爹的御史大夫來得實在,您想想,當年大伯娶的大嫂子,是太常卿趙家的姑娘,趙家累世公卿,趙老大人身上還帶著一個信陽郡公的爵位,到了二伯這邊,他又是何等人物,公主都是娶得的,什么王家的佩娘,差了遠了去,趁早歇著。”
姜夫人又氣又笑,拍了女兒一下:“瞧你說的,你家婆母都要挑到天上去了。”
“可不是,我婆母的眼光自然不是一般的高。”姜氏警惕地看了看姜夫人:“娘,早上您過去和我婆母說話,沒提這個吧,她是個最看重身份的人,別讓她誤會我們家。”
姜夫人急急擺手:“沒呢,我本來還打算探探口風,但才說到外頭的那些傳聞,親家母的臉色就變了,帶著人出去了,我還沒來得及說呢。”
“什么傳聞?”姜氏有些不妙的預感。
“你還不知道嗎,你二伯最近被一個狐貍精似的婢子迷得神魂顛倒的,帶著那婢子去大法明寺燒香拜佛、還去了宮里的中秋宴,捧得跟眼珠子似的,嘖嘖,許多人都看見了,簡直難以置信。”
姜氏一口氣沒喘上來,被燕窩羹嗆住了,大聲地咳了起來。
姜夫人趕緊給她拍背:“你這孩子,多大的人了,還這般不穩重。”
姜氏好不容易順過氣來,丟了勺子,怒道:“娘,您怎么在我婆母面前說這個,這要是讓二伯知道了,要命的。”
姜夫人悻悻地道:“哪里就那么嚴重了,怎么說不得,你不是說親家母最重身份的嗎,這等有失體統的事情難道不該提醒她一下,省得將來不可收拾,叫人看笑話,連累你也丟面子。”
姜氏氣極而笑:“我的親娘喲,我們秦家上下的面子如今都是二伯掙的,您還怕他給我們丟面子,我看您是老糊涂了,方才那些話說得才像笑話。”
雖說是笑話,但一點都不好笑,姜氏心驚膽戰,趕緊催促姜夫人離開:“好了,什么也別說了,您快回去吧,只希望婆母不是個多嘴的人,別讓二伯知道是您在背后嚼舌頭,若不然……”
她想起上回秦方賜被他二哥打得半死不活的情形,不由嚇出了一頭大汗,覺得吃東西的胃口都沒了。
秦玄策中午用膳的時候吃到了那道酸湯羊肉,他倒抽了一口冷氣,放下了銀箸,臉色微微一沉:“廚房最近怎么做事的?”
阿檀正在一旁為他舀湯,聞言停下了手,怯怯地道:“怎么了,可是這羊肉的口味不合宜?”
秦玄策不悅,對旁邊的長青吩咐道:“告訴老張,下回再做這么古怪的菜色上來,就叫他回去,別在觀山庭做事了。”
長青是知道內情的,他訕訕地看了阿檀一眼,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阿檀整個人都呆滯住了,她不死心,看了看那碗湯,又看了看秦玄策,虛弱地辯解道:“秋季時令,天干物燥的,正應多吃點酸的,可以開胃生津,滋潤肺腑,大有好處。”
“這不是一點酸,這是把整瓶醋都倒進去了,不堪入口。”秦玄策斷然道。
阿檀備受打擊,她自從出師以來,從來沒被人嫌棄過手藝,卻不料今日被秦玄策這樣說了一通,她忍不住,當場眼淚就出來了,一雙美目霧水迷離,聲音都帶了一點顫抖。
“我先前自己嘗過,分明好好的,二爺卻這樣不滿,我知道了,原來如今二爺口味變了,心也變了,對我做的菜式也不再愛了,既如此,我走了便是。”
她捂著臉,一扭身,跑出去了。
這婢子,好端端的,怎么又給他使臉色看?
秦玄策目瞪口呆,半晌,轉過來瞪著長青。
長青小聲地道:“這滿桌子菜色,只有這道酸湯羊肉是阿檀親手做的。”
秦玄策不信,又嘗了一口,由不得“嘶”了一聲:“她今天這是怎么了?這也過分……過分重口了一些。”
話雖如此說,但既然是阿檀親手做的,秦玄策硬著頭皮也要吃。
那道羊肉的火候控得恰好,肥腴又彈牙,咬一口,汁水豐沛,鮮、嫩、醇、香,就是那酸味格外濃郁,夾雜在鮮味中,形成了一股特殊的口感。
秦玄策起先是強忍著,吃著、吃著,就吃出那種酸爽入骨的感覺來,還真是與眾不同的美味。他一邊“嘶嘶”地抽冷氣,一邊不停口地吃,直到把那大碗羊肉都吃完了,湯汁也喝得干凈,一點不剩,別說他自己,就連長青在旁邊看著,也覺得牙都要掉光了。
長青趕緊叫小丫鬟奉上巾帕,擔心地道:“二爺,您還好吧?要不,吃點甜的壓一壓?”
秦玄策抓過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恨恨地道:“不用了,這會兒什么味都吃不出來了。”
他匆匆用茶水漱了口,就起身去找阿檀了。
阿檀又跑回自己的小房間去了,但如今秦玄策和她的關系,不必打招呼,直接登堂入室,推門就進去了。
阿檀躺在床上,看見秦玄策進來也不理他,賭氣地翻了個身,拿背對著他。
秦玄策坐到床頭,見她那姿勢,越發顯得后面翹得十分誘人,不由順手打了一下:“今天什么氣性那么大,不過略說兩句就跑了,簡直無法無天。”
阿檀被他打了,害羞地驚呼了一聲,差點跳起來,轉過來,淚汪汪地看著他:“不就是您說的,我是個矯情丫頭,什么都不中用,只愛矯揉造作,既這樣,您別搭理我,又過來做什么?”
她生氣的時候,眼角微微地挑了起來,帶著一點旖旎的紅暈,眸子里波光盈盈宛轉,粉嫩的桃花腮還鼓了起來,就如同蜜桃一般,叫人看了就恨不得咬一口。
秦玄策就上去咬了一口,順便哄她:“我原先不知道是你做的,說錯了話,既知道了,已經把那碗羊肉全吃了,只要你做的東西,沒有一樣我不愛的,好了,不許再鬧了。”
阿檀是個軟糯性子,但今日不知為何,心緒特別容易激動,秦玄策不說尚可,這么一說,她的眼眶都紅了,聲音也帶了一點細碎的哭腔:“知道了才吃,可見就是不愛,只是來糊弄我的,我何苦巴巴地討人嫌,從今往后,我也不敢伺候二爺了,把我打發到別處去干活吧,省得旁人說我狐媚惑主,是個不規矩的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