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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那般威武,我只擔心怕不是傷著你了,又聽人說早上你沒起來,是大將軍做了飯給你端進來的,我愈發(fā)放心不下,過會兒還是該叫大夫過來給你把把脈,開些滋補的方子,好生將養(yǎng)起來,日后,有的你辛苦賣力之處。”
阿檀的氣都抽不上來了,卻還試圖垂死掙扎一番:“夫人這話怎講,其實并不是這樣……”
嚴夫人只當阿檀不懂事,溫和地笑道:“昨天夜里,大將軍在院子里洗褥單,把家中的奴仆都嚇壞了,叫了老爺出去,老爺后來對著大將軍洗好的褥單仔細揣摩了半天,愣是沒看什么門道來,還是我過去一瞧就明白了,他們男人魯莽起來,行事沒個節(jié)制,只苦了你這嬌滴滴的小娘子。”
所以,不但嚴夫人,連嚴大人都知道了,甚至,嚴家別院這邊上上下下幾十號奴仆,保不齊也全都知道了。
阿檀只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不由眼睛一黑,直挺挺地暈厥了過去。
阿檀把臉埋在被窩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都是你的錯,都怪你不好,我沒臉見人了。”
秦玄策站在床頭,面無表情地道:“若不然,我把嚴兆恭殺了滅口,你看可好?”
阿檀聽了,氣得捶床,哭得更大聲了:“人家心里難過,你還在說笑,一點都不體恤我。”
秦玄策腦殼突突地跳:“那你又待如何?”
阿檀抬起朦朧的淚眼,看了秦玄策一下,不知想到什么了,“刷”地一下紅了臉,抽抽搭搭地道:“不待如何,只要你快快走開,我這會兒一點都不想看見你,走開、走開。”
這個女人,蹬鼻子上臉,簡直無法無天,再縱容下去,快要爬到他頭上去了。
秦玄策惱火地“哼”一聲,拂袖出去了。
阿檀呆了一下。
他居然真的走了,也不來哄哄她?果然是極壞的。阿檀委屈起來,又趴在床上,哼哼唧唧地哭了。
只過了一會兒,聽見秦玄策的腳步又轉了回來。
阿檀決定繼續(xù)哭,不理他。
他戳了一下她的腦袋:“喂。”
她矯情地“嚶”了一聲,還是不理他。
“嘩啦”一聲,一大堆東西倒了下來,把阿檀的腦袋都砸得生疼。
“哎呦”,阿檀捂著腦袋,抬起臉,氣鼓鼓地瞪他:“為什么又欺負我?”
第41章
她這么一抬頭, 許許多多金燦燦、亮閃閃的東西噼里啪啦地從她頭上滑下,落到床上。
還有一條鏈子被她的頭發(fā)勾住了,垂在臉頰上,隨著她的動作搖晃著, 發(fā)出珠玉碰撞的清越之聲。
散亂地落在床上的, 是一堆珠玉寶石,濃翠碧玉鐲子、赤血珊瑚珠串、羊脂白玉帶鉤、凈水翡翠玉佩等等, 更有大捧大捧祖母綠、藍碧璽、綠貓眼、白珍珠等寶石凌亂地堆積其中, 似星子墜落人間,流淌天光無限, 叫人目眩。
阿檀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小淚珠綴在睫毛上, 抖啊抖的。
嗯,只要她不哭就是極好的。秦玄策揉了揉她的頭, 語氣果斷而霸道:“喏,這些給你,算我賠不是,行了, 不許再哭,再哭要打你了。”
兇巴巴的,哪里有這么哄人的,阿檀嬌嗔地看了他一眼,像趕蚊子一般,把他的手拍開了。
可是他那么一揉,那串鏈子在頭發(fā)上纏得更緊了, 阿檀揪著頭發(fā), 嬌氣地道:“這是什么東西, 弄疼我了,快給我取下來。”
“笨。”秦玄策“嗤”了一聲,卻只得耐下性子,湊過去,粗手粗腳地解了半天,終于把那條鏈子解下來,用手指頭勾著,遞到阿檀的面前,“給。”
那是一條紅寶石項鏈,燦若朱霞、艷若流火,顆顆寶石皆如桂圓般大小,晶瑩剔透,以赤金鑲嵌成繁花形態(tài),及至奢美。工藝精湛繁復,赤金藤蔓盤纏勾勒,這才繞住了阿檀的發(fā)絲。
阿檀生長于宮中,也算有見識的,但驟然見到這滿堆的奇珍異寶杵在眼前,她也不禁有些驚怯:“二爺哪里拿的這么多物件,我記得我們從長安出來的時候,并未帶上這樣的東西。”
“從突厥人手里搶的。”秦玄策漫不經(jīng)心地道,他的心思很快轉到另外一個方向去了,咳了一聲,對阿檀道,“來,戴上看看。”
阿檀又害羞起來,嬌嬌怯怯地搖了搖頭。
秦玄策下頜微抬,朝阿檀勾了勾手指。
他的神色倨傲,但眼中卻帶著溫存笑意,只要那么一勾,阿檀馬上又軟軟地黏上去了。
他攬過她,為她佩上那件紅寶石項鏈,左右端詳了一下,突然笑了起來,湊到她耳鬢邊,低低地道:“你生得太艷,果然只有這般富麗珠玉穿戴起來才合宜,其他的東西過于淡寡了,不配穿在你身上,嗯……你只穿這一樣就好。”
什么叫作只穿這一樣?阿檀困惑地眨巴著眼睛。
她很快就知道了。
窗扉半掩,紗簾低垂,秋日的陽光明媚而多情,是流動的碎金,落下來的時候,帶著一點窸窸窣窣的聲響。
阿檀驚叫了起來,捂著臉后退,但哪里拗得過他那么大力氣。
她整個人都紅撲撲的,肌膚膩雪,雪里打翻了胭脂,流淌丹霞朱色,仿佛那一身清肌玉骨都要溶化成春水,雪擁成峰,風光險峻,紅寶石映襯著胭脂雪,灼灼生艷,似嬌嫩櫻桃,待人采擷。
鐲子、玉佩、如意等物件被胡亂推到邊上去了,但各色寶石散落到處,卻無從收拾得起,羊脂膩雪鋪在珠玉上,分不清是哪樣更艷,珠光寶氣,似有華彩氤氳,如云霧般升騰而起,叫秦玄策迷了眼眸、亂了心神。
“二爺……”阿檀只叫了一聲就咬住了嘴唇,不敢發(fā)出聲音。
“噓,和你說過了,這種時候別叫二爺,叫我名字。”秦玄策沙啞的聲音蹭在她的耳鬢邊,熱得燙人。
阿檀氣得眼淚汪汪的,捏著粉拳捶他,聲音都支離破碎:“玄、玄策,快起來,怎么、怎么可以……青天白日的這般輕浮,我更沒臉見人了,我不要活了!”
秦玄策陷入珠玉堆砌中,全然莽浪無度,還能理直氣壯地安慰阿檀:“無妨,過兩天我就帶你回長安去了,沒臉見人就不要見,你在房里躲兩天就好。”
這輩子就沒見過比他更不要臉的男人。阿檀氣得差點又要暈厥,但秦玄策話里透出的信息卻叫她吃了一驚,她抓住了秦玄策的肩膀,小小聲問他:“我、我們要回去了嗎?”
“唔。”秦玄策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心不在焉地道,“此間事了,我須回去向皇上復命,回程之日已定,你聽我安排就是,不要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