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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玄策看了過來,他面沉如水,目光宛如利劍一般,幾乎要把阿檀戳個洞。
和秦玄策相處的日子長了,阿檀已經很能從他沒有表情的臉色分辨得出情緒了,比如現在,他眉毛動了一根,阿檀就知道他極度不悅了。
阿檀的手抖了一下,訕訕地又把碗捧起來,硬著頭皮,逼著自己又吃了幾口。
李氏也在旁邊溫言說:“我們這鄉(xiāng)野之地,沒什么好東西,唯有這稻米最香,小娘子多吃些,有了力氣,身體好得才快,你不知道,你生病了,你們家大人急得跟……”
秦玄策重重地咳了一聲,周圍的氣氛倏然一沉,連燭光似乎都暗了一下。
李氏馬上把嘴巴閉緊了。
吃了點米粥,隔了一柱香工夫,李氏又捧了藥湯進來:“小娘子,該吃藥了,已經熬好大半天了,在灶膛上溫著,這會兒正好入口,來。”
阿檀巍巍顫顫地接過藥,小小地啜了一口,整張臉都皺起來了,在那里扭扭捏捏地不肯繼續(xù)喝了。
李氏見狀,問道:“小娘子可是嫌燙?這種祛風驅寒的藥,就是要滾燙喝下去才好。”
不是,阿檀搖了搖頭,委委屈屈地不敢說話,用一臉苦大仇深的表情看著秦玄策,又是兩眼淚汪汪。
秦玄策每每看到她這矯情模樣就恨不得打她一頓,但眼下他只是揉了揉額頭,勉強道:“又怎么?說話,不要眼睛瞟來瞟去,看不懂。”
“太苦了。”阿檀病著沒力氣,即使是抱怨,聲音也是細軟纏綿,就像屋檐下的燕子在咕咕噥噥,“這藥湯這么濃,還有一股焦味,大約是熬過頭了,不是我怕苦,是它實實在在太苦,咽不下去。”
秦玄策的臉“刷”的一下又黑了。
李氏好心地勸道:“小娘子可不要嬌氣,這藥是大人親自熬……”
“閉嘴。”秦玄策斷然喝止。
不用李氏再多說一個字,阿檀驚恐萬狀,雙手捧著碗,不怕燙、也不怕苦,一口氣咕咕咕喝了下去,一滴不剩,喝完了還要虛弱地道:“這藥熬得真好,十分地道,我覺得這一碗喝下去,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起來,真的,特別好。”
秦玄策不悅地“哼”了一聲,將臉別開去。
如此一番,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鄉(xiāng)野清幽,到了晚間,窗下有蟲鳴啁唧,遠處犬吠一兩聲。
李氏和她的婆母一起將藺草席子和被褥等物抱了進來,鋪在地下。
那套被褥一色大紅,還繡著鴛鴦百合,看過去喜氣洋洋。
那婆子殷勤地笑道:“這些是我家大兒年初成親時候用的東西,平日舍不得,洗干凈了收在箱子里,還算新的。”
秦玄策在外行軍,從不講究,幕天席地也睡得,當下只是略頷首而已。
阿檀嚇得差點從床上滾下來,結結巴巴地道:“二、二爺今晚在這打、打地鋪嗎?不可、不可、萬萬不可。”
秦玄策怒視她:“農家簡陋,沒有多余的房間,我將就著和你擠擠,你嫌棄什么?”
阿檀一時語塞,睜大了眼睛,看了看李氏和她婆母。
那婆子一時摸不清形勢,張口還想說些什么,幸而李氏機靈,拉住婆母,硬著頭皮,違心地道:“對、對,我家人口多,也不富余,只能騰出這個房了,還請大人體恤。”
阿檀咳了起來,一邊捂住胸口,一邊哆哆嗦嗦地想要下床:“我哪里敢嫌棄二爺,我是丫鬟,本就該貼身伺候二爺,二爺您上床睡,我來打地鋪。”
秦玄策就坐在旁邊,一伸手按住了阿檀的頭。
阿檀撲騰了一下,紋絲不動,在他手下,她就如同一只小螞蟻,爪子動動,還在原地。
“安分點。”秦玄策不耐地道。
阿檀又撲騰了一下,還是紋絲不動,還出了一點汗。
秦玄策神色冷峻,語氣不容違逆:“我說什么就是什么,幾時輪到你插話,閉嘴,喝了藥就去睡。”
他正經嚴肅起來的時候,氣勢很是駭人,不怒而威,把阿檀鎮(zhèn)住了。
阿檀不敢再啰嗦,唯唯諾諾地又躺了下去。身邊杵著一個大男人,害羞得要命,她背過身去,對著墻,緊張地把被子拉得高高的,差不多把頭都遮住了,手腳僵硬地團在那里。
但是他的影子高大而濃郁,被燭光映在墻上,十分清晰。阿檀從被子里露出一雙眼睛,偷偷摸摸地看著墻上的影子。
李氏婆媳退了出去。
秦玄策在那里坐了一會兒,抬起了手來。
阿檀屏住了呼吸,額頭冒汗。
秦玄策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一會兒。
阿檀別別扭扭地想著,他是不是又要戳她一下?這可真討厭。
但是并沒有,他把手放下去了。阿檀恍惚又有些失落,卻說不出是什么緣故。
又過了一會兒,秦玄策吹熄了蠟燭,也去睡了。
看不到他的影子了,但是他脫衣服的聲響悉悉索索的,在靜寂的黑暗中格外明顯。
阿檀覺得臉更燙了,好像在咕嚕咕嚕冒著熱氣,她趕緊把臉捂住了。
就這樣忐忑地縮在被窩里,心里亂糟糟的,不知道什么時候睡了過去。
因為生病,她睡得不是很安穩(wěn),仿佛是在半夢半醒著,聽見了周圍的動靜,卻懶懶地睜不開眼睛。
好像有人過來,把她頭上蒙的被子拉了下來,還掖了一下被角。
她喝了藥,后來開始發(fā)汗,滴滴答答,把頭發(fā)都打濕了,黏在那里,難受得很,她被夢魘壓住了,翻來覆去在床上打滾。
好像有人坐在她的床頭,給她擦汗,只是動作十分粗魯,笨手笨腳的,把她嫩嫩的臉頰都搓得生疼,那人一點不溫存,還“哼”了一聲:“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