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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檀在大將軍房里過了一夜,一整夜!
這消息令整個觀山庭都轟動了起來,不但長青,連在院子里伺候的幾個大丫鬟諸如春燕、秋鸝、夏鶯什么的,也紛紛過來打探情形。
她昨晚上到底做了什么?或者說,大將軍到底做了什么?
眾人火辣辣的目光差點要把阿檀烤熟了,尤其是那幾個丫鬟,圍在那里,恨不得要把阿檀扒拉光了問個究竟。
阿檀嚇壞了,當眾暈倒后,干脆裝病躲在自己房里不出來了,房門都關得緊緊的。
但即使這樣,也擋不住陶嬤嬤她老人家。
陶嬤嬤得知消息后,直接闖進來,揪著阿檀的耳朵,把她從被窩里提出來,迫不及待地道:“別害臊,快起來,你這丫頭,果然沒白瞎了這一幅好樣貌,不聲不響的就把二爺給辦了,來,快告訴嬤嬤,昨晚過得如何?”
阿檀臉紅了又白、白了又青,五顏六色的就和開了染料鋪子似的,她驚恐萬狀,瘋狂搖頭:“沒有,絕對沒有,二爺那樣,誰能辦得了他?你們都想岔了,真的沒有!”
陶嬤嬤“啐”了一聲:“瞎扯呢,你在二爺房里睡了一夜,該辦的不該辦的,怎么都得弄幾個來回,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阿檀急得都哆嗦起來,指天發誓:“真的沒有,二爺責罰我,我太困了,一不小心睡了,一夜都在睡,清清白白,什么都沒有,二爺是柳下惠……”
“呔!”陶嬤嬤一指頭戳在阿檀的腦門上,把她戳得仰倒,怒道,“別說二爺是柳下惠,這話忒不中聽。”
阿檀干脆趴在床上不起來,委屈地哭了:“二爺可難伺候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變著法子刁難我,隔幾天就要嚇唬我一回,我不干了,我還等不到贖身的那天就要死在他手里了。”
這女孩兒嬌嬌軟軟的,腮上桃花顏色、眸中秋水盈光,哭起來如梨花春雨,眉間籠著海棠輕愁,若是尋常男子見了,怕不是做雪獅子向火,當場就化了。
所以,陶嬤嬤才不信她,若是這樣都不行,那簡直沒有天理了。她家的二爺肯定行,那就是這婢子不行,偷懶不用心。
“不要耍無賴,好好說話。”陶嬤嬤順手拍了阿檀一下,“有這黏黏糊糊的嬌氣勁兒,這會兒就去二爺面前哭給他看看,把二爺哭得心軟了,就成了。”
阿檀哪里敢,她紅著臉、叭嗒叭嗒地掉眼淚,把嘴巴閉得和蚌殼一樣,任憑陶嬤嬤怎么哄,只是搖頭,再逼急了,就把頭埋到被窩里面去。
陶嬤嬤在被窩里扒了半天,奈何這回阿檀抓得很緊,怎么都扒不出來。
老婆子累了,后面只得作罷,擦了擦汗,恨恨地罵道:“矯情丫頭,沒出息,我看你就是懶怠不求上進,你等著,看我怎么治你的懶病。”
阿檀很快就知道陶嬤嬤怎么治她了。
轉眼就到了月底,這是發月錢的日子。晉國公府家資雄厚,秦夫人和秦玄策又是大方的,月錢給得比一般大戶人家都多了不少,每每到了這一天,大家伙都歡歡喜喜的。
阿檀卻不高興了。
她拿著手里的錢,數了又數,還是那么點,她猶豫了半天,怯生生地對管事娘子道:“嫂子莫不是數錯了,我覺得仿佛有點短缺似的。”
給丫鬟們發錢的管事娘子手里忙著,風風火火地擺了擺手:“我算了十幾年的賬,從來沒錯過,你的月錢是陶嬤嬤交辦的,就是這個數,一個子兒都不少,你若不信,盡可以去問問陶嬤嬤。”
阿檀摸著她的小錢袋,眉頭都打結了。
錢袋瘦瘦的,里面有最開始的時候秦玄策賞給她的二兩銀子,后來說過要賞十兩銀子,只因他生氣了,也就沒了,如今再加上這點月錢,少得可憐,也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攢夠贖身的銀子。
她給自己壯了半天膽子,還是扭扭捏捏地去找陶嬤嬤了。
陶嬤嬤聽了阿檀的問話,倒是十分淡定,還點了點頭:“沒錯,一個月半貫錢,你到秦府做事十六天,這里還多給你二十文,你占便宜了。”
阿檀不服,又不敢大聲說話,踮起小腳尖,就像小鳥一樣嚶嚶啾啾地分辨:“可是,嬤嬤你當日告訴過我的,月錢是二兩銀子,原來你騙我。”
她可委屈了,眼角都紅了。
陶嬤嬤“嗤”了一聲:“我當日說是‘二爺房里的貼身丫鬟一個月二兩銀子’,你可還記得,粗使丫鬟,只有半貫錢的。”
阿檀性子老實,和人爭辯不得,結結巴巴地道:“可是,我是在二爺身邊做事……”
“什么叫在二爺身邊做事?”陶嬤嬤打斷了阿檀的話,不緊不慢地道,“晚上睡在二爺旁邊的偏房,二爺起夜,你要服侍二爺更衣,早上替二爺穿衣疊被,冷了添衣,渴了端茶,二爺腿酸,你要給他揉腿,二爺背疼,你要給他捶背……”
她突然翻了臉,不悅地道:“你瞧瞧你做到哪樣了,成天躲在廚房瞎搗鼓,那是廚娘,可不是就和粗使丫鬟差不離,我們家給廚娘的就這工錢,你出去打聽打聽,這還算多的,別家未必有這價錢,你嫌棄什么。”
阿檀聽得人都傻了,囁嚅著:“是二爺叫我沒事別在他面前出現,我得聽話……”
陶嬤嬤使勁戳了一下阿檀的額頭:“是,你可聽話了,粗使丫頭,半貫錢,我看你呀,這輩子都得在這里做奴婢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不,不想一輩子做奴婢。人一旦有了想頭,就變得貪心了起來,阿檀也不例外。
她對著手指頭、皺著小眉頭,在二兩銀子和半貫錢之間糾結了老半天。
雖然秦玄策成天兇巴巴的,看見她總生氣,但是,這個時候,她那種奇怪的、屬于女人的直覺又冒了出來,她覺得,秦玄策似乎……仿佛……可能……對她有那么一點兒縱容。
要不要試試看呢?
秦玄策在燈下看書,聽得門口傳來“叩叩”兩聲。
一個聲音又輕又軟,含羞帶怯,喚了一聲:“二爺。”
他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
這一聲“二爺”叫得婉轉纏綿,聲音里仿佛帶了鉤子似的,一般丫鬟都不敢這么明目張膽地在他面前獻媚,只有阿檀,或許她自己還沒發現,當她有求于他的時候,大抵都是這般嬌滴滴的情態。
秦玄策冷淡地道:“進來。”
窸窸窣窣的,那是阿檀小碎步進來,裙裾在地上拖曳而過的聲音,秦玄策以前從來沒有留意過這種聲音,但今天卻覺得煩躁了起來,放下了手中的書卷,嚴厲地看了阿檀一眼:“作甚?”
雖然經常見著秦玄策的冷臉,但阿檀還是有點畏懼,她瑟縮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先前說過大法明寺的梅花酒,如今釀制好了,給二爺送上來,二爺可要嘗嘗?”
這是什么時候說的事情,秦玄策早就忘記了。
他喝的是葡萄郁金香、瓊華玉團春、翠濤玉薤露等類,皆是上貢的稀世名酒,那婢子不知自己釀的什么漿水,怎配入他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