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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紫:“喂,孟溪林,我和你說話呢,你真的為我而來?”
孟溪林眼神一暗,將臺上的東西收拾規整,邊說:“我一個同窗在這邊工作,說這邊實驗室堪稱頂尖,我過來看看,看對我研究會不會有幫助?!?
宣紫一臉我就知道的神情,語帶諷刺地說:“到現在還沒放棄你那破課題呢,又是搞研究又是做醫生,你這個人精力倒是旺盛得很,不怕分、身乏術忙不過來?”
孟溪林也揶揄她:“我看你精力也不錯,又是當我未婚妻,又是做別人女朋友——”他眼睛忽然掃到宣紫手上的那枚戒指,瞇了瞇眼,說:“呵,看來還不只是女朋友?!?
宣紫捉到他的目光,注意力也落到自己的手指上。
原本以為簡單的一個圈,足以圈起相愛的兩個人,現在才發現,圈內的空間畢竟太小,圈外的世界才是我們存在的生活。
她將手別到身后,默默取下這個環,小聲說:“咱們走吧,我不想再呆在這兒。”
孟溪林點了點頭,說:“聽你的。”
孟溪林是二代移民,自小便在遠離中國的地方成長。除了黃皮膚,黑頭發,蹩腳的中文,沒有一點中國人的特質。
和宣紫見面那次,是他第一次來中國,對這片他父母那輩開墾過的土地,陌生又好奇。
宣紫帶這位國際友人在城市的周圍轉了一圈,華燈初上,霓虹如錦,處處都是歸家的腳步。
越往城市中央車越難行,他們索性中途下車,靠雙腳行走。
孟溪林頂著一張腫臉,再俊美的容貌看起來也有些猙獰,一路被人指指點點,宣紫取笑他是八戒,他哪里懂,自顧自說:“我要餓死了?!?
宣紫振振有詞:“連吃這方面也像?!?
她帶他去有中國特色的大排檔,坐落在高樓之間的窄巷里,油布搭成簡易的棚,菜用旺火快炒,分把鐘便裝盤,端過來的時候尚且滋滋響著聲音。
宣紫對這一切甘之如飴,孟溪林那屬于醫生的潔癖卻突然發病,坐下來的時候在椅子上墊了一層又一層的紙巾,輪到吃的時候又把餐具洗了又洗,然后看著滿桌子濃油赤醬的菜,打定主意不肯動筷。
宣紫也不多勸,拿一勺子舀了滿滿的麻婆豆腐等在一邊,用手肘搗搗他,問:“我媽沒發現我私自回來,你也幫忙圓了不少謊吧?”
“?。俊泵舷值皖^看她,“哦?!?
她手一個飛快往上,將勺子抄進他嘴里,就見孟溪林白凈的一張臉登時變得通紅,喉嚨咽了兩咽,含糊不清地說:“水!”
他從不吃辣,刺激點的食物都拒之門外,這么一下幾乎沖出淚來,手捂在嘴邊不??人?。
宣紫笑得肚子都疼,伸出手招呼:“老板,來瓶雪碧。”
老板忙著炒菜,老板娘忙著收錢,送雪碧的是個沒有桌腿高的小孩子,扎兩個沖天的小辮,肉嘟嘟的臉蛋聚著兩坨紅。
她蹣跚學步,地上不平,沒走到宣紫身邊就一個跟頭摔了下來,整個人撲在地上像壓扁的團子。
霎時間,排擋內響起尖銳的哭聲。
他父親嚇了一跳,放下手里的勺子就跑來抱她,三四十歲的大男人,看向孩子的時候,有柔得化不開的眼神。
他用家鄉的方言說:“乖囡,不哭?!?
沉穩又綿長的父愛。
宣紫坐在一邊靜靜地想,安宴也會這樣對默默的吧。
她曾經計劃過的,在愛她之余,他只能分給他們子女的那份父愛,好像突然之間就少了一個角。
一個瞬間,天翻地覆。
她起身去拿飲料,告訴自己還不能崩潰,只是蹲下的那一秒,好像所有的委屈都到達了忍耐的極限,并在她疼痛的眼中找到噴發的地點。
宣紫蹲在地上,久久沒有站起,自孟溪林的方向,僅能看到她單薄的后背,以及不斷聳動的背影。
孟溪林接過她喝過的那杯水灌了兩口,揩過唇角的紙巾被揉成球再扔去一邊。他匆匆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拉過她纖瘦的胳膊。
宣紫憤怒地揮開了他。
孟溪林也不罷休,男人的力氣畢竟超過女人,先要鎖住她的手不讓她動,然后依賴臂膀的力量將她從地上拖起來。
“站起來,喬安娜,站起來?!?
她一臉的熱淚,如同大雨傾盆被澆個徹底,額頭點在他胸前,身子不住的顫抖,又因為硬憋下哭聲而滿臉通紅。
孟溪林看過她太多次的哭泣,卻沒有哪一次比這更加劇烈。
而他最好的做法,僅僅就是做她倚靠的大樹,不去追問或者安慰,讓她一個人盡情的發泄。
她在這時忽然抬起臉,用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望他,“孟溪林,你說得不錯?!?
他一怔,內心如同刀割。
她開始嚎啕,靠在他的肩上,說:“我輸了,孟溪林,我輸了!”
一輛黑色豪車駛入狹窄甬道。
車身太寬,幾乎塞滿整個路口,來往的行人怨聲載道,堵在車子兩端,想出來的出不來,想出去的出不去。
車子后排座位降下一扇窗戶,一個形色凝重的男人自窗內往外望去。
拎著大包小包的路人敲他的玻璃,說:“幫幫忙,先生,你堵在這里,誰能走得掉?”
司機把著方向盤,回頭看向那側面冷酷的男人,畢恭畢敬地說:“安總,這里車子開不過去了,怎么辦,不如我把倒車鏡收起來試試看吧?”
安宴定定望著某處方向,半晌,將玻璃重新升起來,話語短促地說:“走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