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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心不在焉,宣紫跑過來猛地拍他一掌,瞪眼道:“和我拐什么彎,我是問你夏儀。之前不是好好的嗎,你這說結婚就結婚,怎么和人家交代?”
紀翔把她手從自己腦門上拿開來,對安宴滿臉玩世不恭地笑道:“打人啦打人啦,你個大男人到底管不管你女人了。”
安宴一聲冷嗤,不愿蹚進渾水,想在高昂的音樂里找個僻靜點的座位,褲子口袋里的手機卻一陣震動。
他拿出來一看屏幕,神色即刻斂了斂,湊近宣紫耳邊說要去接電話,宣紫手一擺算作同意,早已被紀翔氣得無心關注來電者是誰。
紀翔正去一邊吧臺倒酒,也端了杯花花綠綠的遞給宣紫,聲音幽幽傳來,道:“我結婚就結婚,和她能有什么交代。”
宣紫一口氣把酒仰頭全灌了,空杯子推到他面前:“這是一個男人該說的話?”
紀翔一挑眉,“宣紫,夏儀不像你,她是一個聰明人,從第一天和我交往起就知道我們不可能在一起。她以前吃過虧,也嘗過甜頭,知道這世界的生存法則,不會去做無謂的掙扎,反而活得瀟灑。倒是你,避世這么多年也許忘了,我們這種人,從出生到死亡,又是哪一件事可以自己來做主的?”
宣紫簡直好笑:“我們這種人,哪種人,是比別人多一條胳膊還是多一條腿?你這是怎么了,在特、權階級待得太久,油然而生一股優越感,越發分不清好歹了是不是,你從哪里來的這些狗屁論調?問題不在于你能不能,而是你想不想!”
“那我就祝你搞得定父母,早日和安宴修成正果。”
“紀翔!”
紀翔牙關一咬,牽連肌肉一陣跳動,他將空了的酒杯放去侍應生端來的盤子上。
再望向宣紫的時候終于收起那副紈绔子弟的笑意,鮮見的用一張嚴肅的臉說:“咱們是半斤八兩,你自顧尚且不暇,別管我和夏儀的事了。”
宣紫冷笑,說:“我是無聊了。”
紀翔拍拍她的肩,問:“你知不知道當年我們是怎么分手的?那時候我血氣方剛,初生牛犢,當真以為愛情可以戰勝一切。我拒絕父母的資助,退了豪華的公寓,一天打三份工,常常一天睡不到三個小時,因為有她在我身邊,仍舊對這樣的生活甘之如飴。
“我媽是個厲害的人,在我這邊碰了壁,知道拿我開刀沒有用,她于是帶了張支票去找夏儀。夏儀拒絕的時候,我欣喜若狂,我很驕傲地和我媽媽說,你看到了,這就是你眼中瞧不起的普通人。不過后來現實給了我狠狠一巴掌,我竟無言以對。”
音樂愈響。
宣紫懶懶地倚在卡座邊,看五顏六色的光自不知名的地方照耀在不遠處安宴的身上。
她沒力氣再那么犀利,淡淡地說:“你現在這樣,是想懲罰她嗎?”
紀翔又笑起來,那股輕薄的語氣又裊裊娜娜從遠處飄回,“別開玩笑了,宣紫,我早就不是二十歲的小男人了,沒空去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游戲。你若是想在我這里找你和安宴不得不在一起的勇氣,那毫無疑問根本就是行不通。”
宣紫一怔,如同被戳破心事,急于去捍衛什么似的連忙否認,“我和你不一樣。”
紀翔不住點頭:“是啊,你多了不起。要不要跳舞,說話累死了。”
宣紫剛要拒絕,腰上忽地被人一環,她驚得轉頭去看,自這人精致的銀色領帶認出是安宴。
他一低頭,嘴角堪堪擦過她額頭,溫柔而笑:“聊到哪兒了?”
紀翔沖宣紫一擠眼睛:“你問問她啊。”身邊剛好路過一個長腿的明艷姑娘,他手一撈,滿臉緋色的埋進她肩窩,很輕很輕地和人咬耳朵,繼而笑著揚長而去,進了舞池中央。
安宴見宣紫臉色不佳,拿手刮著她的鼻子,說:“干嘛這么生氣。”
宣紫撒嬌般鉆進他懷里,將腦袋按在他堅實的前胸,囁嚅著說:“紀翔和以前不一樣了。”
何止是他,連她自己,安宴,這身邊來來往往的無數人,都在一刻不停地改變。
宣紫自己展開的話題,自己收起,不想再讓這件事破壞興致,她一只手伸進他褲袋里翻手機,霸道十足地說:“我要看看是誰的電話。”
安宴被她作惡的手撓得極癢,乖乖奉上手機的同時先坦白從寬,“欣銘的主編,哎,就是管你的那一個。”
宣紫嘀咕:“誰信。”一看記錄還真是那個名字,又打擊面甚廣的將整個記錄都看了一遍,確定他沒給某人去過電話,這才心滿意足地將手機還給他。
“什么事?”
安宴摟著她的腰往舞池里走,邊拿一種不堪其擾的態度說:“內斗。”
宣紫循著他的步伐來找節奏,下巴磕在他的肩頭,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笑道:“小小的出版公司居然還有內斗?”
“紙質出版在走下坡路,所有從事出版行當的都在準備轉型。沒人蠢到一直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但未來的蛋糕就只有這么大,誰都想拔得先籌,你說會不會有內斗?”
“唔,這么復雜,不想再聽。”她微微把頭往后一仰,看向他英俊的臉:“我其實比較好奇,你是怎么接手的這爛攤子。”
安宴竟也舒展起緊繃的表情,逗她似的,咬著她柔軟的耳珠,說:“因為一葉秋。”
她饜足地笑。
“那時候這個叫一葉秋的在網上紅得一塌糊涂,哪怕是我這個不關注小說的男人也聽得耳朵生繭。可就是那么巧,你以前也和我說過要寫小說,想起的筆名正好就是這三個字。”
“咦?”宣紫提高音調,“是誰在你耳邊念叨,讓你聽得耳朵生繭啊?”
他眉一挑“宣紫!”
她連忙告饒,言歸正傳,“所以你就把整個公司買下來,只是為了看看那個一葉秋是不是我?”宣紫小心翼翼地關注他的反應,他剛一點頭,她便止不住的笑,埋怨:“哪有人這么任性的,又不是在拍電視劇。”
安宴搖頭:“大概是瘋了吧。”
宣紫一本正經:“可我很高興。”
一曲跳畢,兩個人都沒有再繼續。宣紫對紀翔有諸多不滿,連告別也不想說,拉著安宴往外走。
誰知剛一走至大門,忽然一伙人簇擁著往里頭擠,安宴摟著宣紫往一邊去等,宣紫卻自這群人中看見某個耀眼閃光的女人。
“夏儀?”
多日不見,夏儀居然瘦了一圈,原本就小的臉上更加沒肉,四肢亦是極細,整個人裹在呢大衣下仿佛一個桿子。
夏儀看到她也很意外,沖那群人打個招呼,走來和她說話,“真巧,能在這里看見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