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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紫咬牙:“如果你覺得不高興,我現(xiàn)在就可以走。”
從泠說:“我不是你媽,管不了你往東還是往西。”
不歡而散,宣紫覺得自己傻透了才坐在這里,遂維持最后的禮貌和她道別,可剛走到門口,將門開了,剛剛沉默的女人又再次開腔。
從泠又給自己點了支煙,似笑非笑地望著她,緩緩說:“既然來了,也不妨多留幾天,我和安宴好事將近,你可以參禮,順便看看這個曾經(jīng)被你拋棄的男人現(xiàn)在有多幸福,我給的幸福。”
宣紫扶著門框踉蹌一步,絆在黑色花崗巖的進門石上,門外金志明路過問她怎么了,她給從泠帶上門,說:“挺好的。”
回賓館的路上,宣紫要和金志明換座位開車,金志明猶猶豫豫地聽命,纏上安全帶還不忘問她,“你真的會開車吧?”
宣紫從她那表皮斑駁的名牌包里拍出自己的駕照,不甘被辱似的說:“我十歲就偷開家里的車了,福特的大皮卡,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轟轟轟的響。我一連穿過家里的草坪,撞倒了白色的籬笆,又從路牙上碾了兩個回合,再開回來的時候撞壞了好幾顆櫻桃樹。”
金志明不知是笑還是哭,問:“那你有沒有鼓著勇氣承認是你撞下的櫻桃樹,你爸爸有沒有說好孩子你的誠實讓我欣慰,即使是一萬顆櫻桃樹也比不上一個誠實的孩子啊。”
宣紫向他眨巴眨巴眼睛,說:“你怎么知道的。”
金志明哈哈大笑,車子都被震得亂動,“我還知道你英文名叫華盛頓,每天坐著世界上最安全的校車上學,因為我們不知道哪輛校車里的孩子將來會是美國總統(tǒng)。”
金志明捂著肚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宣紫一臉不解地看著他。不打斷不理睬,就這么愣愣望著他,望到金志明都笑不出來,她突然松了手剎,一個油門死死踩到底——
“啊啊啊……”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 4
chapter 4
大學時期,從泠是宣紫的上鋪。
她家在外省,需要站在擁擠的火車上熬過二十四小時才到。當大包小包,西天取經(jīng)般才進宿舍的時候,有一個比她還早到的女生躺在鋪好的草席床上哭泣。
她穿白裙子,扎馬尾,躺上床的時候恐怕很著急,所以連同鞋子也沒脫。系帶的皮涼鞋,新買的,在她雪白的后足踝上勒出一道紅印。
她一個人認認真真地哭,從泠一個人認認真真地收拾東西,從旭日初升至忙到夕陽西下,她裝滿了柜子,鋪好了床墊,又出門給自己買了兩個包子,坐在凳子上大口吃的時候,那個蜷成一團的雪人終于動了一動。
她轉過身來,通紅的眼睛腫成桃核,小心翼翼地問:“你在吃什么?”
從泠沒理她。
過了一會兒,女孩子又問她,“你在吃什么?”
從泠這才確定她是和她說話,于是回答:“包子啊。”
“哦……”女孩子砸吧砸吧嘴,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從泠咬了一大口包子,肉汁從綿軟的皮內滋的濺出來——她看見那女孩子眼睛都直了,抿著唇很用力地咽下一口唾沫,這模樣,像極了想吃又不敢開口的小孩子,就那么眼巴巴地望著你,要叫你食難下咽然后良心發(fā)現(xiàn)地給她一口。
從泠就是這么被下套,抵不住她可憐巴巴的小眼神,于是善心大發(fā)地給了她一個包子。女孩子連客氣的推讓都沒有,坐起來,接過包子就啃,三口兩口就把包子解決,還眨巴著那雙禍水的眼睛直愣愣盯著她。
從泠被看得渾身發(fā)毛,擺擺手說:“喂,我可沒有了,就兩個,你一個我一個,我自己還沒飽呢。”
女孩子扁扁嘴,靜默半晌,很柔弱地從床底下抽出來一個行李箱,一打開,滿箱子全是各式各樣從泠見也沒見過的零食。她拎出來一袋子,坐在床邊吧咋吧咋地吃,這一次是把從泠看得眼發(fā)直,可這小白眼狼卻顧不上她了。
等人家吃飽喝足了,心滿意足地把箱子推到床底,從泠那顆原本火熱的心算是終于嘗到了什么叫拔涼。自私鬼還蕩著兩條腿義正言辭地問她:“我在這兒哭了一整天了,你為什么不來安慰我?”
從泠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白眼,心想這人不是傻子就是公主病,反正哪一個都是病入膏肓已至晚期。等晚上自私鬼敲著床板告訴她,她叫宣紫,宣紙的宣,紫色的紫,她在上鋪翻個身,理也不理她。
宣紫又敲床板,嗚咽著說:“你說句話呀,我,我怕鬼。”
從泠滿頭的黑線,將毯子往腦袋上一裹,哀嚎這往后的日子真是有的受了。靜謐的夜,她睜著眼睛一遍遍地數(shù)秒,靜靜等著這個叫宣紫的小公主哭著喊媽媽。
宣紫給從泠的第一印象差到不行,盡管后來的相處證明她其實心腸不壞,但小公主缺根筋的臉譜總是在心里揮之不去,更別提她后來還成了花癡的代名詞。
宣紫記性差,丟三落四是家常便飯,只是有一次的飯卡丟得她興高采烈,剛一回來就嚷嚷著我又找不到飯卡啦,我又找不到飯卡啦。
和工程制圖死磕的舍友們沒一個理她,她仍舊高興地坐去自己位置,魔障了似的自言自語,我又找回飯卡了,一個叫安宴的男孩撿到的。
宿舍里一下子炸開了鍋,剛剛還裝模作樣的兩個舍友恨不得奔起來,都跑到她面前問:“你見到安宴了?哪個安宴,是不是金融系的那個高個子帥哥?”
“天,還有幾個安宴啊,一定就是他。我去看過他打籃球,就在東區(qū)操場,他長得啊可真是,嘖嘖嘖……”
“我的媽,你把哈喇子給老娘擦干凈。”
宣紫如遇知音,搬個板凳坐到兩人之間,三個人絮絮叨叨翻來覆去,把安宴那點新聞細細討論了半天。
宣紫第二天就纏著從泠去找他,穿她最喜歡的白裙子,蹦蹦跳跳地往東區(qū)操場趕。人不難找,能帥到驚世駭俗,被里三層外三層繞著的,方圓十里只此一家。
從泠被宣紫挽著擠進去,心想事已至此,咱也洗洗眼瞅瞅帥哥吧,宣紫已經(jīng)在旁邊跳著說:“是他是他,喂,安宴,我在這兒!”
可萬人簇擁,高高在上的安宴哪能這么容易就從潮水般的歡呼中聽到宣紫的聲音。回答她的是一個又圓又亮的大籃球,空氣中“嗖”的一聲,從泠只覺耳邊有風呼嘯著實涼快,就聽一聲慘烈的“啊”后,什么東西倒地的聲音。
宣紫后背著地,結結實實地摔了一跤。
場上的肇事者摸摸后腦勺,沖安宴做個鬼臉,說:“完了,這次闖禍了!”屁顛顛跑過來,把人從地上拖起來,一看那粉嫩嫩的小臉,樂了,“怎么又是你啊,安宴,快來看看,是小傻子!”
安宴已到他身后,說:“紀翔,別亂給人起外號!”說著蹲去宣紫身邊,看了看她,忽然用手扶著她的半張臉,身邊一陣唏噓聲。
紀翔也看不下去,但重點不同,大罵:“臥槽,安宴你這類型都下得去手!”
安宴倒是一本正經(jīng),說:“宣紫,你別動,聽我的,把頭仰高一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