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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聽著陳禾顏說完這些話的宋儀嵐心里的怒火再一次燒旺,她剛剛是真的有點被大兒子給嚇住了,但現(xiàn)在聽著陳禾顏這么說,她忽然就想到了,大概就是這個兒媳婦在背后攛掇自己兒子分家的
于是,宋儀嵐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從沙發(fā)上站起身來,眼神里充滿了怨毒,伸出手直指陳禾顏,“陳禾顏,都是你——”
“你住嘴!給我滾出去!”
宋儀嵐的話才出口,就被一下子暴起的秦老爺子驟然打斷。
老爺子額頭蠟黃蒼老的皮膚之下,青筋暴突,他一聲怒喝,抄起手里的拐杖就朝宋儀嵐的方向砸了過去,“你現(xiàn)在立刻給我滾回宋家去!馬上給我滾回去!滾!!”
所有人都被老爺子突然暴怒的舉動給嚇了一跳,宋儀嵐直接都給嚇傻了,就這么呆呆地看著那根朝她呼嘯著飛過來的黃花梨木拐杖,眼看著都快戳到她的眼睛了,幸好秦彥離她離得近,眼疾手快,一把將拐杖打開去,但他自己的手也被拐杖給到了一下。
“嘶啊”秦彥發(fā)出一聲痛叫,然后抬起頭用憤怒的眼神去看老爺子,張口就開始埋怨,“爺爺你怎么能這樣”
只是他的話都沒說幾個字,就又被老爺子的暴呵打斷了。
秦老爺子手指著秦彥,怒聲吼道:“閉嘴!你也給我滾!滾出去!”
說著,他手指倏地一下轉(zhuǎn)了個度,指向了秦正源,怒吼道:“你也一樣!再敢給我搬弄是非多、攪風攪雨就都給我滾!全部滾出去!這個家我還沒死呢!輪不到你們在這里充當大家長!”
整個房間里都是秦老爺子暴怒的吼叫聲。
等吼完這些話后,客廳里鴉雀無聲,老爺子吃力地喘著粗氣,整個人都一下子頹敗了下來,仿佛瞬間又蒼老了十歲,他有點支撐不住了,沒了拐杖的支撐,顫巍巍地想坐回沙發(fā)去。
秦雋急忙上前攙扶住老爺子的手臂,把他扶坐到沙發(fā)上。
秦雋看著自己依舊情緒激動的爺爺,目光暗沉,低聲說道:“爺爺,您冷靜下來,消消氣,對身體不好。”
老爺子抬起頭來,用一種悲愴的目光看向自己這個孫子,自己這個耗費了他和妻子所有心血培養(yǎng)出來的孫子,這么多年過去了,他從那么小小的一個團子已經(jīng)長大成一個成熟穩(wěn)重、可以獨當一面的高大青年了他看著秦雋,囁嚅道:“阿雋啊,爺爺也活不了幾個年頭了,你讓我將來有什么臉去見你奶奶?你奶奶那么看重你”
老爺子的父親當初創(chuàng)下秦氏,最開始的時候,秦氏不過是一家小小的機械零件廠,老爺子從父親手里接過產(chǎn)業(yè),然后他娶了妻子,妻子是真正的貴族名門閨秀,她甘愿下嫁給他,陪著他一起壯大秦氏。
但在他們夫妻二人忙于開拓秦氏版圖的時候,忽略了對唯一一個兒子的教養(yǎng),等他們回頭意識到的時候,兒子已經(jīng)長歪了,再也掰不過來了,荒唐事做了一堆,談了一場戀愛,鬧死鬧活要娶人家。那時的宋家雖然有些產(chǎn)業(yè),但完全不能和秦家比,妻子不喜歡宋儀嵐,覺得兩個人不適合在一起過日子。
但那時的秦正源仿佛失了心竅,一定要娶,甚至為了對抗父母,還和宋儀嵐商量好來了一招先斬后奏,直到宋儀嵐挺著大肚子才把她再次帶到夫妻倆跟前。妻子差點氣死,兩口子下了狠心不想去管荒唐的兒子。
后來秦正源就和宋儀嵐一起,把孩子生在了宋家,過了有個一年,妻子終究還是心軟了,看著一歲不到的孩子,那么乖巧又聰慧,夫妻倆終究還是妥協(xié)了,給兒子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把孩子認回秦家,但妻子怕兒子夫妻倆個不著調(diào)的又把孩子給養(yǎng)歪了,就干脆帶在身邊親自教養(yǎng),妻子在這個孫子身上用盡曾今在兒子身上所忽略的所有心血。
這個孩子也不負眾望,直到妻子去世,這個孩子已經(jīng)初長成,成了他和妻子成了整個秦家的驕傲。
因為這么多年來,對兒子秦正源幼時疏于管教的虧欠,又有了秦雋,老爺子夫妻倆對兒子兒媳、對后來出生的小孫子一直都是很寬容的,后來妻子去世了,他就覺得自己老了,有些事管不動了,再后來孫媳進門,他也一直都是這樣一種睜只眼閉只眼的心態(tài),有些事情,其實他明明是可以擺明態(tài)度的,但他也不明白為什么,就是覺得無所謂了
但是現(xiàn)在,他一下子驚覺這個讓他和妻子最驕傲自豪的孩子,已經(jīng)因此徹底地冷了心了,要和秦家徹底分離了。
看著老爺子眼里的暗淡和落寞,秦雋垂下了眼眸不去看,心中卻還是很堅定自己的決定。
他彎下腰來,蹲在老爺子膝前,抬頭看他,低低的語氣里似乎也有一絲哀求:“爺爺,我只是把自己從秦家分出去了而已,并非生離死別,我知道您會因此傷心失望,但也請您體諒一下我吧,這么多年來,我為秦家做的已經(jīng)夠多了,真的已經(jīng)夠多了!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要過,顏顏是我的妻子,是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我承諾過要對她好的,爺爺我不能失去她的
可現(xiàn)在這種情況您也看到了,她為了我真的已經(jīng)是夠忍耐退讓了,再這么一直下去,她就要瘋掉了!我的婚姻也要徹底地被毀掉了!這邊是我的親人,那邊是我的愛人,我不能為了我的親人犧牲我的愛人,也不能為了我的愛人傷害我的親人。
所以,索性徹底劃開界限來吧,她不過來招你們的煩,你們也不要再去打擾她,但我還是您的孫子,這點永遠都不會變,爺爺這已經(jīng)是我竭盡全力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陳禾顏就這樣怔怔地看著那邊祖孫倆這樣談話,她從背影看著男人寬闊結(jié)實的肩膀,慢慢地就紅了眼眶他們一定會好好地過下去、好好地活下去的!
秦老爺子聽了秦雋這一番心里話,深深地閉上了眼睛,嘆出一口濁氣,再也不說話了。
秦雋蹲在那里靜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轉(zhuǎn)身朝向一直呆立在那里的宋儀嵐,他就這樣一瞬不順地和自己母親對視,直把宋儀嵐看得臉色一陣陣發(fā)僵,然后他才開口,“媽,您是我的母親,是十月懷胎生我養(yǎng)我的人,生養(yǎng)之恩,我不能以怨相報,比起我您更偏愛弟弟,我知道人心都是會偏著長的,無可厚非。
但您不該將這種偏心千百倍地放大然后攻擊到我妻子身上,是您把我?guī)磉@個世界的,我感激您,但我的妻子是要和我共度余生的人,愛情也是可以融入血脈的,您理所當然地住在我建造的舒適圈里,卻拼命地想要把我最愛的人排擠出這個圈子,媽我也是個人,會失望會心寒的所以,就這樣吧,我希望我們分開來以后,您不要再故意拿捏著您婆婆的身份去刁難她了,她不欠您的,其實我也不欠您的。”
宋儀嵐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但她這次死死忍住了,一聲都沒有開口,就這么看著這個似乎有些陌生的大兒子。
秦雋看著她,在環(huán)視一周其他人,最后說道:“哦對了,我特地聲明一下,當年那因為那個孩子的事,對顏顏的心里傷害太大,她一直都走不出來,她暫時不想生,我也暫時不想要,但不是不能生,以后我們會有自己的孩子,但走到今天這一步,將來孩子是男是女,一個還是兩個,姓陳還是姓秦都由我們自己決定,從現(xiàn)在起,我不想再聽到任何一個人拿孩子說事。”
此言一出,秦正源也有些激動了,有些事情剛好戳中了他的命門,他瞪著眼睛看著自己兒子,“阿雋你胡說什么,你的孩子當然得姓秦,你怎么”
“爸。”秦雋看著他淡淡道:“您自己的孩子您都從來沒有管過,所以我的孩子就不用您多操心了,就這樣繼續(xù)念經(jīng)抄佛經(jīng),修身養(yǎng)性,一概不管別的事,挺好的。”
“至于秦彥”秦雋將目光轉(zhuǎn)向自己弟弟,看得秦彥頭皮一陣發(fā)麻,“他在這個家里理所當然地享受了這么多年,不能事事都能靠我,他也該學著擔一點責任了。”
說完這些后,秦雋再次看向面色頹敗的秦老爺子,伸出一只手對陳禾顏喊道:“顏顏,你過來一下。”
陳禾顏一愣,起身走到秦雋身邊,秦雋牽住她的手,輕輕晃了晃作為示意,然后對老爺子說道:“爺爺對不起,是我們讓您失望了,但我們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分是一定要分的,我和顏顏給您賠個禮,過后我會帶著她去墓園看奶奶,向奶奶道歉的。”
陳禾顏瞬間秒懂秦雋的意思,于是兩人手牽著手,一起彎下腰,給老爺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客廳里很安靜,沒有人敢說話,秦老爺子已經(jīng)無力再多說什么,只是朝他們擺擺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麻煩徐律師先多留一會兒,把該整理的事都整理好。”秦雋對著徐律師說了一句,見對方點頭應(yīng)下,他就側(cè)頭看了陳禾顏一眼,“我們回去吧。”
“嗯,好。”陳禾顏點點頭,看了陳禾南一眼。
陳禾南過去把陳奶奶扶上輪椅,一行人打算就此離開。
陳禾顏被秦雋牽著往門口走去,當她路過宋儀嵐的身邊時,她忽然停下了腳步,與之四目相對,秦雋也因此停下來回頭看她。
看到宋儀嵐眼中那種深惡痛絕的警惕時,陳禾顏撲哧一聲就笑開了,“你討厭我,我還可以理解,但我有時候其實真的挺不理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兩個都是親生的兒子,明明秦雋比秦彥更加穩(wěn)重優(yōu)秀,可你的心還是可以偏成這樣。不是一天兩天,從小就這樣對吧?就因為他把這些都裝在心里,從來不說,所以你就覺得他不會在乎也不會難過,就可以肆無忌憚了,對嗎?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對嗎?”
陳禾顏能感覺到,牽著她的那只大手驀地緊了一緊。
她看著宋儀嵐怒氣再次勃發(fā)的雙眼,絲毫不懼,一瞬不瞬地與她相對視,“我也有個親弟弟,我和弟弟從小到大父母都盡量一碗水端平,生怕偏了這個讓那個傷心,宋儀嵐,你做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的豪門貴婦或許很成功,但做母親真的很失敗,非常失敗。”
陳禾顏回想起前世秦雋空難的消息傳回來以后,整個秦家真正大悲大慟的似乎只有她和一個一病不起的秦老爺子,宋儀嵐作為一個失去兒子的母親,當著外人的面優(yōu)雅而悲傷地哭泣幾聲,然后轉(zhuǎn)過頭繼續(xù)為自己的幼子沖鋒陷陣殺紅了眼。
“大嫂你怎么可以”秦彥忍不住想要開口,卻被自己哥哥瞪過來的冷眼嚇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