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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安妮抱著頭,痛苦的在地上打滾,一件黑色的風衣突然落在了她身上,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那只手上戴著黑色的高級小羊皮手套,可是就算隔著手套,簡安妮都能感覺到那只手傳遞過來的刺骨寒冷。這股冷氣瞬間澆滅了那把燃燒她靈體的紅蓮業火。
抬起頭,簡安妮卻看不清那個人的臉,他戴著寬檐的黑色禮帽,一副圓圓的墨鏡遮住雙眼,身上的黑色風衣脫了下來,里面是一件白色襯衫配棕色的馬甲。這一身打扮好像民國時期的上海灘紳士。
“你……你是誰?”簡安妮做鬼有一段時間了,人也殺了不少,可面對這個男人還是心生膽怯。
男人伸出手,珍惜的摸了摸她的臉,聲音低沉蒼老,好像銹蝕多年的老木門軸,“不錯的皮子,不錯的皮子,雖然比當年落在海里的那個小姑娘差點,已經不錯了,不錯。”男人又在她的背上摸索了一陣,墨鏡后的兩只眼睛放光,“不錯,想不到小小鬼姬居然能這么快修煉到三顆星,胡蜂是個會做事的人。”
簡安妮聽到胡蜂兩個字,嚇的心都發顫,胡蜂是誰,胡蜂就是諾亞山莊療養院的院長,就是他親手把她煉成了供那些惡趣味權貴玩/弄的鬼姬。這個男人跟胡蜂是一伙的,簡安妮一時間有些慌亂無措。可轉念一想,現在究竟是誰玩誰還不一定呢。
那只冰冷的手摸的簡安妮十分受用,她輕輕“哼”出聲,嬌嗔道:“先生……現在,不是辦事的時候,外面好多壞人追殺我呢,先生,你救救人家。大恩大德,人家一定要以身相許來報答的。”
男人發出“桀桀”的怪笑,“茲啦”一聲撕下簡安妮胸前的一片衣襟在手里揉捏了一會兒,居然就變成了一副簡安妮的剪紙,或者應該說皮影。那皮影放在地上之后越變越大,最后變成了另一個簡安妮。
是原來的簡安妮,而不是現在有著陳露梅痕跡的簡安妮,男人用一片衣襟做成了簡安妮的鬼魂本體,要蒙混外面的追兵。
“去吧。”男人對皮影簡安妮說。
皮影簡安妮立刻出了藝術館,翻墻回到那個巷子里。她一現身就立刻被蘇小迷收了起來,一張疊成千紙鶴的符箓成了她的歸宿。
楊書林管蘇小迷拿千紙鶴,蘇小迷拒絕了,她想要自己超度她,不管怎樣簡安妮也是個可憐的人。
“蘇小姐!”楊書林因為剛剛見識了蘇小迷展現的實力,看她的目光不再像看江湖騙子,“簡安妮我一定要帶回處里去,她手上的命案可不止沈凌峰夫婦兩個,剛剛接到報案沈凌峰住的那個社區有人死了,全身的血被吸干。”
蘇小迷一聽,立刻乖乖把千紙鶴奉上。
“那里面陳露梅的遺體怎么辦?”馬侯問。如果不盡快處理,天亮后館里的人看見又是一樁麻煩事。
楊書林后退兩步,腳尖往地上一點,一個漂亮的鷂子翻身就過去了,不一會兒他空著手出來,滿臉的疑惑。
“陳露梅的遺體不見了。”楊書林說。
怎么會突然不見了?眾人都大惑不解。
“也許是被那開光的不動明王的法力燒成了灰,剛聽她叫的凄慘。”馬侯說。
眼下很多事情等著處理,楊書林也不想在這樣的枝末細節上做糾纏,于是認可了馬侯的推斷,收了隊趕往另一個事故現場。
廉飛揚看看表,才凌晨三點鐘,離天亮還要很久。
廉飛揚開車載蘇小迷回去,經過這一夜的奔波,加上被自己那道雷電所傷,蘇小迷十分疲倦了,撐了一會兒終于撐不住了,眼皮像沉重的大山一樣倒了下來。廉飛揚干脆在最近的一個高速路口下了,把車開到了五彩淺山,那是個看日出的好地方。
剛剛開春,五彩淺山除了松樹等常青樹木還綠著,其他都還是光禿禿的,但是仔細看還是能看到一些鵝黃的嫩芽呼之欲出,只待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廉飛揚開著車窗,點了一根煙夾在指間燒著,他并不抽煙,只是在煩躁的時候喜歡點上一根,看著那一支潔白寸寸成灰,好像看見時間就在上面爬行。人生大部分時間,他都想把這時間抓下來狠狠的仍到腳下踩碎,此刻也一樣。
他是半夜里接到盧漫漫電話的,說蘇小迷神神叨叨火急火燎的出門了,去了哪里也沒說,電話也不在服務區。他想都沒想就直奔沈凌峰家,他知道能讓蘇小迷半夜暴走的也就只有工作。車子走在高速路上的時候盧漫漫的電話又進來了,很突兀的問他是不是真心喜歡蘇小迷。
他回了一句無聊,就掛了電話。
如果是一百年前,他或許真的會為蘇小迷這樣的拼命的姑娘著迷,她很像他年少時的一個朋友,看起來最是冷酷無情,實際卻最熱心腸。她常常拿家里東西來典當,死乞白賴要多拗他一個銅板,卻會大方的花上三個銅板給乞討的孩子買碗面吃。曾經他暗暗發誓長大一定要娶她回家,好好照顧她,告訴她在相公面前不用總是裝的那么堅強,她要是哭他是不會笑話她的。
可是,她沒能等到他長大就死了,死的不明不白。
蘇小迷說她是天煞孤星,他又何嘗不是,他僵尸的身份不容許他對任何人動心,他的心也早在一百多年前就不會跳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