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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摔下去吧給我摔下去吧!!】
【你永遠也別想超過我!永遠!!】
尖銳的嗓音幾乎要刺破耳膜,老人的虛影猝然潰散,路梔睜開了眼。
痛楚并未隨著虛影的散去而消失,他仍然備受煎熬。漸漸發黑的視線中,他看見散去的老人虛影后方,又出現一道新的虛影。
那是個身姿修長,姿態慵懶隨意的男人,雖然不見面容,但見到他的第一眼,路梔就認出了這個人是誰。
路梔瞳孔微縮,這一刻他甚至不顧渾身的劇痛,掙扎著向那道新的虛影伸手,想要觸碰到對方。
他也確實做到了。
觸碰到虛影的這一刻,記憶水流再次涌動。但這一次,痛苦忽然云煙般消散,路梔只覺冰冷濕涼褪去,身上一陣溫暖,像是有誰輕飄飄地擁住了他。
【學長,一見到你,我就覺得我們以前肯定見過唔,學長不準笑我,我才沒有說謊。】
【學長,又見面啦,好巧。】
【我才沒有偷偷跟著學長,明明是我和學長特別有緣,我們才每次都能碰到的。】
【學長真好看,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我喜歡學長,就是因為喜歡,才不想放開學長。】
【想要天天看著學長,天天陪在學長身邊,這樣的話,學長也能天天看著我,變成我一個人的。】
【我不管,學長就是我的,是我一個人!】
路梔怔然,眼眶微微發紅。
低沉含笑的話語落于耳畔,仿若一個個親昵的輕吻,但慢慢的,這道虛影也消散了。
路梔伸手想要挽留,卻如同穿過空氣,什么也無法留住。
他悵然若失,下一秒,神色再度巨變。
那蝕骨鉆心的劇痛,又如附骨之疽,噩夢般纏上了他。
這次的痛苦比之前更加劇烈,路梔身形晃了一下,眼前發黑,陡然生出幾分暈眩。
有那么一瞬間,他甚至恨不得自己能立刻昏過去,甚至死過去,這樣的話就能結束這份痛苦。
然而,這樣的想法只持續了一秒,轉瞬被他拋于腦后。
一道新的虛影很快出現,這一次,在更遠的地方。
路梔腳步踉蹌,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向那道虛影。
那是個中年婦女,她靜靜站著,模糊的臉上似乎帶著溫和笑意。
當路梔觸碰到這段虛影時,痛苦就像不能見光的惡鬼突然遭遇強光直射,再度被強制驅逐。
【很抱歉】
一道輕柔的女聲響起。
【你的父母應該不能回來見你了。】
【不要害怕,從今天起,你就和我一起生活,好嗎?】
【我沒有孩子,以后,你就是我的孩子。】
【真好啊,你的父母一定會為你驕傲。】
【當然,你也是我的驕傲。】
輕柔女聲緩緩遠去,面前的虛影也漸漸消散。
路梔伸出的手還停留于半空,似乎這樣,就能感受到這個人給他留下的溫暖。
他注視著虛影模糊到透明的臉龐,無聲開口。
謝謝。
媽媽。
虛影徹底散去之時,比之前又更加劇烈的痛苦如千萬蟲蟻般啃噬路梔全身,他的后背好像被一把千鈞巨錘不斷錘擊,要生生擊碎他的脊背血骨。
路梔緊緊閉眼,嘴角溢出血跡,蒼白臉龐沒有一絲血色,但是片刻之后,他又睜開眼,渙散的目光投落于前方,幾秒之中,才重新聚焦。
更遠的地方,又出現兩道虛影。
那似乎是一對年輕的夫妻,正微笑著等待路梔來到他們面前。
路梔抬步,身形卻趔趄一下,重重摔倒于地。
下一秒,他又從地上爬起,鮮血染紅他蒼白的唇,墨色眼眸卻始終沉凝如不變的寒淵。
盡管如此,他還是走得比之前更加艱難,僅僅是站在那兩道虛影面前,就已經耗盡他全身的力氣。
痛楚如鉆入皮肉之下的蟲蟻啃去他的五臟六腑,將他體內的血肉竭盡耗空。甚至于,他已經沒有力氣抬手了。
路梔閉了閉眼,冷汗不知幾次染濕眼睫,他的視線已經模糊不清,掙扎著想要再走一步,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向前傾倒,摔在地上。
就在他要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的身體穿過那片虛影。
一瞬間,痛楚如同被輕輕拂去的塵埃,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虛影包圍住他,過往的記憶再次被撬動,只是這一次,路梔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一段段畫面于眼前浮現,就像展開的畫卷,有些很模糊,有些卻很清晰,就像幼時被封存于木箱的玩具,帶著久遠的氣息。
十幾年前的記憶太過陳舊,但路梔知道,那是他的童年,是他珍惜而又失去已久的過往。
他的父母此時就在他身邊。
當畫卷到了末尾,這段記憶也要結束之時,兩道虛影向前一步,溫柔地擁抱住他。
路梔蒼白的臉上浮出笑意,他輕輕低頭,就像很多年前那樣,將自己埋入父母的懷抱之中。
這兩道虛影,最終也慢慢消散了。
這一次,路梔前方,再也沒有虛影出現。
觸碰到這些記憶虛影時,他能獲得片刻的喘.息,可當虛影消散,那種痛苦就會加倍折磨回他,變本加厲,絕不仁慈。
盡管如此,他也沒有停下腳步。
哪怕前方沒有新的虛影,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絕不能在這里停留。
只是,劇痛不斷煎熬著他,他的視線再度模糊,身體如同逐漸枯死之木,已經快要無法支撐。
隱約之間,似乎有誰在他耳邊低語。
【回去吧回去吧只要回頭,就不用忍受這樣的痛苦了】
【只要回去,就能找到你喜歡的人】
【從此以后,你們可以當做什么也沒發生,不需要和這里對抗,依然作為眼,游走于副本之中】
【你喜歡的人也會安全,你們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這樣不好嗎?對你來說,這不是的結果嗎?】
【回去吧】
宛若惡魔誘惑的低語回蕩于路梔耳畔,然而,路梔從未回應,置若罔聞。
純白空間似乎永遠也沒有盡頭,忽然間,一滴鮮血墜落于地,緩緩暈染而開。
那是路梔的血。
血液從他指尖,從他身上滲出,皮開肉綻,鮮血淋漓,他的衣服被冷汗浸濕,又被鮮血染紅,血液混合著汗水,為純白空間染上一條血路。
一切仿佛都是夢魘,噩夢永無盡頭,路梔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只能感覺自己的心血逐漸枯竭,如風中搖曳欲熄的殘燭。耳邊的聲音也已從低聲誘惑變成嘶吼,威逼著他停下。
然而,路梔始終沒有停下。
也許,過去了數小時,也許,過去了一個世紀。
他的面前,忽然出現一道新的虛影。
那道虛影比之前幾個虛影都更矮小,似乎只是個七八歲的孩子,靜靜地看著路梔。
路梔的目光渙散失神,他甚至沒有第一時間看到那個虛影,只是當走過虛影身邊時似有所覺,低頭
這一刻,他原本灰暗熄滅的眼眸中,忽然跳動起一絲光澤。
路梔停下腳步,望著前面小小的孩子,忽然有種命運就像摩天輪,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地的感覺。
他松了一口氣,輕輕一笑:是你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