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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族長老邁,花白著頭發,臉上的褶子都在向鄭峰釋放善意。
“七叔這下可以閉眼了,峰仔,算起來我算是你媽媽的表舅,小時候見過你幾次,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性格不壞。”
老族長嘆口氣,又接著說:“只是幼年失去正常的家庭,你也別怪七叔,他要出海掙錢,常常早出晚歸,家里一個癱瘓在床的妻子和一個尚未成年的奶娃子,他那時候不找個女人進門,日子確實沒辦法過下去。”
這些年,鄭峰早已想通這其中的曲曲折折,他甚至沒恨過王翠,王翠給過他母親沒給得溫暖,最起碼,他放學回家能跟其他同學一樣,有一碗熱騰騰的飯吃。
他知道自己母親可憐,可是這段過去的歲月里,沒有人不可憐。
他還在晃神,卻又聽老族長說道:“張瑩與你不論是學歷還是將來的前途,都是南轅北轍。她定不可能回到鴨僚島來,而你,生來就是靠海吃海承襲父業的孩子,你們的結局早已定好,只是分開得如此慘烈,倒也是出自我意料之外。”
“不過這樣也好,年輕時候多摔摔跟頭,以后便能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峰仔,你好好做活,掙點錢把漁船換成大只的,我們是老天爺賞飯吃,只要肯做,哪里有餓死的道理?”
鄭峰謝過老族長,后知后覺地明白,原來十萬塊是老族長故意給得考驗,不過是為了托他一把。
七叔走得倉促,還沒有把漁船獨自交到他手上,他日日吊兒郎當混吃等死,沒有老族長這一腳踹過來,怕是到現在家中的那只漁船還在碼頭上孤零零停泊著。
凡事開頭難,還清了債務,張瑩也許久未曾露面,日子過得風平浪靜,他維持著一周兩次的出海,有時滿載而歸,有時空著船艙,可他的心態已經十分平順,不會為了追趕魚群而駛入危險的洋流中,因為他知道,家中有等候著他的葉安安。
日子在指縫里滑過,春天帶來溫暖的南風,也帶來了一封來自遙遠北方的書信。
郵局來送信的郵遞員對著他感慨不已,已經有七八年不曾有人用這樣的平信寄送,說完眼里流露微微的不可說,信是來自某個特定的地方。
鄭峰拿著信回家,明明知道再無可能,可心里竟然好似倒翻了一壇子山西老醋,那醋味兒順著喉嚨彌漫到鼻腔,熏得他說不出好話。
“葉安安,你老相好給你來信了。”
葉安安忙碌一早晨,剛在院子里的小菜洼里掐了幾棵菜心,冰箱里翻了三只雞蛋和一條米魚,準備做午飯,被鄭峰進門得一句話說得莫名其妙。
她在圍裙上擦干手,將信接過來,信封是牛皮紙的顏色,郵戳顯示來自東北。
她聽到自己心臟“咯噔”了一聲,有什么堵在喉嚨里透不過氣,四年相伴的日子,怎么可能沒有感情,即便是現在,要她說一聲不再愛沒有一點喜歡了,她怕是也要瞠目結舌支支吾吾遲疑許久的。
葉安安拿了信回房間看,上午的春天日頭并不曬,她急急忙忙扯下圍裙,幾樣食物放在廚房琉璃臺上。
她甚至還關了門,臥室的窗臺上有幾只麻雀停駐,葉安安經常會撒些米粒在那上面,時間久了,麻雀便知道了這處去處,見晴的溫暖的早晨,會飛來嘰嘰喳喳地鳴叫。
鄭峰嫌棄吵鬧吵到他睡覺,葉安安卻愛死了這樣的鳥叫聲,她常常期盼地坐在窗邊,等候天明,等候鳥兒飛來,等候新的一天開始。
她又坐去窗邊那個常坐的位置,幾只鳥雀在手邊的窗沿陪伴她,她拆開那封信。
劉大海沒在她眼前寫過字,這是葉安安第一次看見他的字跡。
竟是蒼勁有力的。
“安安,寫這封信來,是想有始有終,最后給你一個交代,這是我欠你的。”
“八年前,我看上隔壁張姓男人的妻子,那男人做生意,一年中有半年不在家,一次我趁他又出遠門,強上了他妻子。”
“后來,我以此為要挾,跟那女人保持著長期的不正當關系,再后來,便是許許多多這般故事的雷同劇情,那男人突然回家,撞破奸情,我與他發生口角,演變成武力,我失手將他捅死,誰知那女人平時看著軟弱可欺,見自己男人死了,竟要撲上來與我拼命,我當時已存了逃亡的心思,眼看掙脫不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也將她殺了。”
“你一定覺得我很殘忍,我不能為自己開脫,雖然逃亡的這八年里,我回回做夢都會夢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