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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介衡換了一身衣服, 略微用過一些吃食才去見皇帝。
崔育正在紫宸殿會見朝臣, 崔介衡見了, 便隱去了屏風(fēng)后。
今日所召見的都是政事堂之人, 位高權(quán)重, 同崔育說話也沒那么多顧忌。
眼見著要緊政務(wù)都討論的差不多了, 唐右丞相環(huán)視一圈, 奏道:“圣人,臣聽聞皇太子前些日子從小兒坊領(lǐng)了一只蒼鷹回來。殿下年紀(jì)還小,如此玩物喪志, 實非儲君所為。”
崔育快氣死了,他現(xiàn)在越來越討厭有人說他兒子壞話,一聽到就覺得是有人要離間他和太子的父子感情。他兒子哪里不好了?這都才去完鄭國渠回來, 甚至還親自下去挖渠, 吃的也和那邊勞作的人差不多,究竟是哪里惹著他們了, 每天都盯著他不放!
他還不知道崔介衡現(xiàn)在正在屏風(fēng)后聽著, 心思急速飛轉(zhuǎn), 糾結(jié)著這老東西到底是想靠勸諫太子揚名, 還是受了老大老二的好處。思緒翻轉(zhuǎn)幾個來回, 崔育淡聲道:“朕知道了, 多謝卿提醒?!倍甲苑Q朕了,明顯這會看你不爽。
唐右丞相卻不是個會看臉色的,還在左顧右盼, 試圖尋找同盟。
林戶部尚書輕咳一聲, 小聲提醒道:“唐相公在看什么呢?”他轉(zhuǎn)頭看了盧深一眼,只覺得一陣牙疼,皇后的親祖父、太子的曾外祖都在這呢,你居然還敢說?實在是令人欽佩。
唐右丞相急了,先前不是說的好好嗎,怎么你們就都不說話了?只是太子這樣實在不叫個事,他又道:“圣人,此事不得不重視,臣前些時日已經(jīng)當(dāng)面給殿下提過這件事情,只是殿下卻不已未然?;侍幽贻p氣盛,容易被奸人迷惑了心智,若是不加管束——”
他抬頭看了一眼皇帝那陰沉的嚇人的臉,心里直突突,他不過是正常的規(guī)勸太子太子而已,陛下何至于此?
王洵嘆了口氣。圣人對太子有多愛重,這天下間還有人不知么?太子是圣人親自養(yǎng)的,說太子不好不就是在打皇帝臉。何況圣人在此事上疑心頗重,龍的逆鱗哪能隨意觸碰。王洵眼觀鼻,鼻觀心,選擇訥口不言。
崔育神色不明,肅聲道:“唐卿,汝既非東宮官,又非太子授課之師,為何要插手管束太子之事?”
唐右丞相昂起頭顱,大義凜然道:“臣食朝廷之祿,皇太子為國之儲君。臣糾正殿下不好的地方,也是在為萬民謀福祉?!?
崔育握憑幾的手動了又動。他從前有多喜歡唐右丞相的忠言直諫,現(xiàn)在就有多煩他這張嘴。可他又不能現(xiàn)在當(dāng)眾訓(xùn)斥唐右丞相,微微閉了閉眼,問道:“諸卿可還有別的事要商議的?”
皇帝神情不對,其余人也不敢再這時候再觸他霉頭了,何況剛才政務(wù)已經(jīng)談完,便紛紛起身告退。
出了紫宸殿的門,唐右丞相死死地盯著剛才攔他說話的林尚書,問道:“我有一惑,林相公可否為我解答?”
林尚書比他個頭稍高些,略略低頭道:“唐相公請講。”
“不知伴食宰相是何意?”唐右丞相譏諷的看著林尚書。先前明明幾個人都說好了一起來跟陛下說這個事,他不說就算了,居然還攔著他說,實在是可惡!
林尚書覺得莫名其妙,他好心救他,他這還罵起人來了?他摸了摸鼻子,暗道認(rèn)栽,能怎么辦呢,反正他人好心善啊,原諒他這次算了。
政事堂一行人走后,崔介衡從屏風(fēng)后轉(zhuǎn)了出來,“阿耶。”
崔育吃了一驚,“你什么時候來的?”那剛才的事他豈不是全聽到了!
“盥洗過后就來了。”變聲期的少年,嗓音有些微的暗啞。
崔育懶得再想這個事,示意他坐下,輕聲問道:“此去鄭國渠,感覺如何?”
“還行?!贝藿楹馀趿艘槐K茶慢慢喝著,“按照現(xiàn)在的進(jìn)度,入冬前可以全部疏通?!?
崔育點點頭,“就是可惜今年用不上了。”
崔介衡笑了笑,“我特意讓他們不用敢進(jìn)度,夏日炎熱,中暑的人都有好多,這樣下去可不行。”
崔育突然感到一陣心酸,他兒子變了啊,都開始會做事了,會想深入思考問題了。
他抬眸看向崔介衡,“既然回來了,就去見見你阿娘她們吧。”這個兒子是崔育付出最多、希冀最大的一個,寵也是他寵壞的。現(xiàn)在看他逐漸有點儲君樣子,崔育倍感欣慰。
早在唐右丞相面刺崔介衡時,盧皇后便知道了,她思忖許久,決定不管這個事,想看看崔介衡是如何處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