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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寧的遺像是侯端陽親手挑的,一張放大了的證件照,還是幾年前簡寧的樣子,一
團生氣,連笑容都比后來真誠許多。侯端陽請人做了小木牌,寫了簡寧的名字,和
遺像放在一處,用香爐點上三炷香。
香爐上盡是密密麻麻的香蒂,他尋了空隙才把香炷插進去。室內沒有通風,滿滿全
是香薰的味道,嗆得他直咳嗽。
他一直明白簡寧為他付出很多:她為他去了他的大學、為他和那個叫任晨曦的男孩
分手回國、為他做了全職太太……他不明白的是,當年的自己為什么對這些享受的那
樣心安理得。
既然侯端陽做了簡家的女婿,簡正德自然會為他鋪一鋪路,能叫上他的飯局也會叫
他一起。簡寧從衣柜里給他找衣服搭配,笑著說自己小時候總結飯桌上的酒文化,
不外乎是幾個數字——三分交情,六分客套,九分體面。
前兩個他大概能懂,“九分體面”他不太明白。簡寧給他理了理衣領,趁機在他臉上
親了一口:“給自己點體面,別酒品太差;給別人點體面,遇到什么人說什么話……
看情況不妙時也得裝裝醉。”
他把簡寧原地抱起來轉了一個圈,簡寧落地后笑著夸他說整場飯局自家老公絕對是
最帥的那個。
三分交情,六分客套,九分體面。他在吃飯時觀察他人表現,把這十二個字聯系進
去,真的學到很多知識。局里知道他攀上了簡正德的關系,在明面上不再針對他,
他也在慢慢改著自己性格,在同事里賺了人緣,有什么好處想他一份。簡寧自小家
庭教育使然,知道的東西比他多太多,他如饑似渴的跟簡寧學習著,越發覺得自己
在簡家地位太低。
在簡寧離開之后,侯端陽第一次反省自己。有一個詞叫做“斗米養恩,擔米養仇”,
他的確是白眼狼恩將仇報,那時他太年輕,仕途通暢之后,就想要暗搓搓的證明
自己的家庭地位。
他想拼拼事業,想冷落冷落簡寧,簡寧和他是夫妻,為他犧牲一點無可厚非。抱著
這樣的心態,日復一日,他習慣了簡寧的存在習慣了簡寧的付出,從沒想過簡寧有
朝一日會放棄他會離開他。
周媛參加完簡寧的葬禮便要回澳洲,要侯端陽送她去機場。登機前周媛嘆了口氣:
“她的那些東西還是留給你……我自己的女兒我自己知道,卻還是沒法不怪你……你以
后不要再叫我媽了,也不要再和我聯系了。”
好好的女兒不在了,周媛心里到底還是怨他的。侯端陽口中酸澀,不知道說什么。
他是周媛簡寧母女關系的局外人,看的很清楚,毫無疑問周媛是愛簡寧的,她只是
不喜歡她。就像他一直知道,如果他和簡寧真的有了孩子,他也會愛孩子,但他沒
辦法喜歡孩子。
開車駛離機場的侯端陽突然發現,從某些角度來講,其實他和周媛算得上是一類人。
假期有限,不能一直逃避下去,還是要照常上班。好友下屬知道他家里出了事,紛
紛用自己的方式試探,該參加的場合他照樣參加,該處理的工作他一件不落,對簡
寧的事情不想多提一句。重口悠悠他堵不住,什么簡寧抑郁癥自殺的討論他也聽過
一些,不過是一群八卦看客,不值得他解釋,更不值得他傾訴。
和于瑤公司的合作還在繼續,于瑤打電話約他出來喝一杯,他嘴角勾了勾回她:
“孤男寡女的,不太好吧。”
“說起來我畢竟還算你的前女友,”于瑤不受他刺激,“連這點面子都不給?”
給,怎么不給。說起來她還算他的甲方爸爸,他有求于她,對方不依不饒,他只能
應約。
沒喝酒,兩人去吃的牛排自助,侯端陽拿牛角面包蘸了蘸湯,他確定于瑤在對他進
行攻心戰。確立關系的那個晚上他倆就是吃的這個,商場一樓有賣氣球的,她選了
一個小豬佩奇,他拍了一張她舉氣球的照片發了一條朋友圈。
于瑤以為相似的環境能帶他重溫舊夢,殊不知此時此刻他心里滿滿當當全是簡寧。
大二時候和簡寧去爬山,走錯了路多翻了兩個山頭,下山時看到盤山公路。腳下用
石磚壘出一塊高度,他先跳下去把手伸給她帶她下來,沿公路走的時候簡寧沒放
手,他便裝作忘了這回事,兩個人一路牽著走去公交站牌。幾條公交線通都不經學
校,簡寧掏出手機打車:“好累啊……侯端陽我們去吃牛排吧。”
這是他第一次吃牛排,跟著簡寧要了七分熟的菲力加香菇醬。他的學習能力很強,
左手叉右手刀注意輕拿輕放沒鬧什么笑話。西餐廳現在看來不算高檔,幾百塊的價
位足以讓當年的那個窮小子受到刺激。簡寧為他打開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答應做
于瑤男朋友的侯端陽以為那個新世界高不可攀。
于瑤至今還住在酒店,住處離餐廳不遠,她提出步行回去。侯端陽看了一眼她的高
跟鞋,沒多話,就好像他不會勸于瑤租套房子。他對于瑤的定位明確——曾和他談過
戀愛的大學同學,盡量不要得罪的生意伙伴。
他沒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更不可能和于瑤做朋友。侯端陽一路無話,把于瑤送
到酒店樓下,二人告別,于瑤神情有些挫敗。
她一直覺得她和侯端陽是一類人,普通的出身注定了他們要比他人付出更多的辛
勤,在社會混上多年形成一套獨屬于自己的保護色。發現新項目和侯端陽有交集
時,她有種隱秘的喜悅侯端陽和她分手后重新找回了簡寧,和簡寧結婚這么多年又
遇到了她于瑤。
她沒想在侯端陽簡寧婚姻中插上一腳,不過是意難平下你來我往的帶了點無傷大雅
的曖昧的成年男女間的一場較量。她和侯端陽彼此看的透徹,分寸感橫亙在二人中
間,她很喜歡這樣的相處模式,直至簡寧自殺她才有了蠢蠢欲動的小心思。這個晚
餐吃得讓她不舒服,因為坐在她對面的侯端陽,連面具都不肯再戴上,將她拒絕的
徹徹底底。
侯端陽目送于瑤上樓,自己步行往海邊走去。簡寧選擇了海葬,每一次他走到海
邊,都會想起她。沿著海岸線向前走去,遠處有座燈塔亮著一點光,四下無人,他
第一次對著海面大吼:“啊~~~!”
自小侯志剛便告訴他男兒有淚不輕彈,男兒膝下有黃金,男兒心情不好不能喊苦喊
疼;郭素琴對他的疼愛,建立在他爭氣、成績好、嘴巴甜能讓她在村民面前與有榮
焉的基礎上。
從小到大,沒有人問過他累不累,沒有人問過他痛不痛。
只有簡寧。
他在山村長大,少吃海鮮,更不用說收拾魚。開膛破肚取出內臟扔掉再刮鱗,聽起
來步驟簡單,實際操作的時候手被剪刀碰到了,血滴到地上。傷口說大不大說小不
小,手指一動就滴血,正在切蔥姜的簡寧看到這一幕,抓著他的手放在水龍頭下沖
凈,給他貼上創可貼,孩子氣的在傷口處吹了吹:“侯端陽,你是不是很痛?”
海水漲潮,慢慢涌了上來,浪花打到他的褲腿。情緒發泄了出來,侯端陽伸手捂住
眼睛,臉上一片濕意,他的口中喃喃,翻來覆去說著兩個字,沒有出聲。
他和簡寧在海邊走過,兩人距離近,手背和手背打到了。簡寧伸手在他掌心劃了
劃,他好笑的拉過她,她滿意的把兩人動作改成十指相扣。
鞋襪全透了,侯端陽一步一步走的很辛苦,帶一點自虐的意味。他是開車來的,濕
淋淋的走回停車場。后備箱里有雙登山鞋,他赤腳把鞋子穿上,濕掉的衣物扔進了
垃圾筒。
她葬在他心上,從今往后,他不會再跟任何人提到她。
…………我是作者有話要說的分界線…………
推一下隔壁,年輕時候寫的肉比現在帶勁哈哈~~
侯端陽·我想給她更好的生活(三)
高二那年,侯端陽經常一個人去天臺發呆。
他花了很長的時間才相信自己重生的事實。一切都還來得及,一切都還剛剛好,簡
寧半年后才會轉學來平安一中,他還有時間去改變自己的命運。
上一世和商人交道打的多了,也能看出一些門道。放假時候去給小孩子做私人家教
賺了人生第一桶金,轉眼便買了記憶中發展的不錯的公司的股票。
只有錢才能生錢,這輩子他不打算再進體制,也不打算再給別人打工。侯端陽經過
學校長廊,他的名字在光榮榜的宣傳欄上,他對照片中那個氣質里就帶了清貧的大
男孩嗤之以鼻。
學習交流會上,簡寧沒有舉手,他依舊點了她的名字。簡寧對他的排斥太明顯,侯
端陽遙望著她站在天臺發呆的樣子,他都能重來一次,她當然也可以。
心頭有一只野獸咆哮著,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誰,就算你和我一樣重生了,這輩子
也不要想逃開我。
他唯一的優勢,是簡寧心中對那個十八歲的侯端陽仍有留戀。簡寧怕心中擔憂成
真,一直對他裝傻充愣,他便陪她玩下去,一步步哄她入甕。
誘惑簡寧同居,他趴在她身上粗聲喘息,不夠,還是不夠。她身邊秦漠的存在已經
讓他很不爽,冒出別的男人他真的會瘋掉。他想像上一世那樣,她滿眼滿心都是
他,不看其他男人一眼。
她人睡在他身邊,心已距他千里萬里遠。
簡寧同他攤牌是在他大一快要結束的那個五月,她一直在自欺欺人,他又何嘗不
是,明明知道她答應和他在一起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再離開他。
那段時間他總有種要失去簡寧的預感,按捺不住回了平安城的出租屋。簡寧出門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