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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屋子，簡寧只想得到一個詞——家徒四壁。

離屋門不遠處是個灶臺，灶臺旁邊不遠處有個矮矮的小木桌，零零散散的放著幾把馬扎。站在旁邊能看到里屋的土炕，黃色的木柜上放著一個小電視。白墻是新刷的，還能聞到粉刷過后的味道。

“陽陽工作之后往家里寄錢，說讓收拾收拾，我和他爸爸本來打算年后再拾掇。”郭素華說話聲音帶了小心，看了一眼悶悶抽煙的侯志剛。“不知道你們要來。”

簡寧不知道該怎么回話，還停留在對侯端陽家經(jīng)濟條件的震撼中，只勉強笑了笑。

……

侯端陽出身一窮二白，在借助簡家起勢之后，自然會下意識掩蓋自己的過去。如何使用刀叉、怎么打出精致的溫莎結(jié)……他從身邊的所有細節(jié)著手，對自己要求苛刻，極力擺脫著過去的影子。

他是極聰明的人，官場沉浮一年之后，再無人拿他的出身說事；官職三連跳之后，再很少有人提及他是簡正德愛婿。反倒是不知情的人初見侯端陽時，會夸他芝蘭玉樹有大家之氣，不知是誰家公子。

階級之間是可以互相流動的，但又是相對穩(wěn)定的，更是可以遺傳的。

想要擺脫自己的圈子很難，不得不承認，如果侯端陽的老泰山不是簡正德簡書記，那他不可能起的那么快。可能終其一生，不過是個基層公務(wù)員；若是運氣好點，大概熬到四五十歲做個處級干部也到頭了。

Chapter20

下課的鈴聲響起，政治老師依然站在講臺前劃著課本的知識點。簡寧好不容易捱到老師離開，憑借記憶去了曾經(jīng)最愛去的天臺。

平安一中的天臺是前后兩棟教學樓連起來的，一百八十度看風景無死角。簡寧趁著人不多，去了觀景最好的位置。

如果是之前的簡寧，她會選擇站在天臺的另一邊，視線會被教學樓擋住一部分，但正對他的窗戶，可以肆無忌憚的看他認真學習的模樣。

只是現(xiàn)在，她對侯端陽再沒了興趣，巴不得兩個人這輩子都沒有交集。

說來也是巧，秦漠的電話正好這時候打來。

簡寧接聽，瞇眼笑道：“我們兩個怎么這么默契，我剛剛下課你就把電話打過來了。”

“將近二十年發(fā)小，怎么能連這點默契都沒有。”已經(jīng)被航海大學錄取的秦漠作為實習水手在暑假期間跟著公司跑了一趟船，回國已經(jīng)是九月，還沒去學校報道便先把電話打到了簡寧這里。“小寧寧，想不想哥哥？”

簡寧聽著電話里秦漠的聲音，想起了他們兩個人在她上一世最后的那個電話。

秦漠在電話里說，簡寧，你看，我就是吉人自有天相的典型代表，大難不死必有后福。

這個天性赤誠的男人始終不知道，一切都是侯端陽在暗中操縱，只為了借住他的事情讓她臣服。

“想啊，朝思暮想夜不能寐……”二十歲的秦漠還有點少年心性，會跟她開玩笑，簡寧樂于與他貧嘴。“所以，你什么時候來探探監(jiān)？”

“簡寧，我跟你說正經(jīng)的。”秦漠不再跟她瞎貧，順著她的話往下問。“好好的，怎么發(fā)配到平安城去了？”

市區(qū)的孩子把借讀到下面縣級市稱作“發(fā)配”。很形象的詞，帶了一點點的玩笑含義，暗示下面的學校生活條件太過艱苦。平安一中的高考升學率全省領(lǐng)先，里面學生魚龍混雜也不稀奇。說是條件艱苦，對于簡寧來說，唯二的兩點難處是，她吃不慣大鍋飯和不喜歡集體生活。

不過現(xiàn)在又加了一點，就是會在這里見到她不想見的侯端陽。

“恩？一把辛酸淚？”秦漠聽到簡寧這邊沉默了一會，在電話里又問了一遍。

簡寧想起來，自己是高一暑假才被簡正德強制轉(zhuǎn)學，如今時間不過是自己剛來平安一中一個月的時候。秦漠這段時間人在船上，連手機信號都沒有，自然不知情。她笑笑：“可能，我擋了某些人的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