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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弒君（3）

“守護(hù)，便是保護(hù)它不受傷害吧……然后，消滅一切會傷害它的東西。凌，當(dāng)我站在這里，看著靈塔下面的一切時，你知道我心里的負(fù)擔(dān)是多么沉重嗎？如果熾風(fēng)把一切都?xì)Я耍乙绾蚊鎸`族的百姓？”

“所以，你就認(rèn)為熾風(fēng)是會傷害它的東西？”

蒼遼想了想，說：“是的。”

啪！

一個拳頭帶著帶著凌厲的風(fēng)聲揮到了蒼遼的臉上，被打中的國王向一側(cè)偏了偏，卻居然沒有后退一步，就好像他早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承受這一拳一樣。

然后他擦了擦嘴角流下的血，看著凌星，眼睛里沒有任何的怒意。

“所以你就殺了他？蒼遼……你這種人，跟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守護(hù)’。”凌星收回拳，眼角在微微顫抖，“你一直站在這里，你是一個指揮者……但是，請不要用居高臨下的語氣來和我談?wù)摗刈o(hù)’，你這雙俯視的眼睛，能看到什么？”

“俯視的眼睛？”蒼遼怔了怔，問。

“要真正守護(hù)一片土地，就必須親自用雙腳，一步一步地走過才行。”凌星看定他身前的帝王，說，“我去過西荒，看過我們的士兵和魔族作戰(zhàn)的情景，那些流下的血，幾乎把整片沙漠都染紅了……我看過那些被我們殺死的魔族百姓。他們眼睛里的恐懼，和我們的族人一模一樣。那個時候，我們一族的戰(zhàn)士，其實(shí)也很像魔鬼呢……憎恨的力量，讓這一切的循環(huán)無窮無盡，如果誰都不愿放開，就誰也不能解脫。”

蒼遼沉默著，凌星繼續(xù)說，“我還去過南疆，我見到了落櫻的家人，她的父親，還有她的妹妹……當(dāng)年的事情，讓他們對王城的人恨之入骨，然而，他們最終卻盡力地幫我……蒼遼，如果他們也只是記住了恨，那么此刻我根本不能活著站在這里——蒼遼，我們一開始的方向，就走錯了……并不是一定要踐踏著血和淚，才能守護(hù)我們珍愛的東西啊……不想它受傷害，所以就把會傷害它的東西都?xì)纾@樣的行為，一開始就是錯的。”

凌星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如水。然而，他身側(cè)的無塵劍卻不停地劇烈震動，像一個極力壓抑著怒氣的人。

“我錯了么？”蒼遼怔怔地說，“可是，即使我是錯的，我也是為了族人啊。”

“你連自己的弟弟都保護(hù)不了，就不要提什么族人了。”凌星搖頭。

許久的沉默之后，蒼遼突然笑了。笑聲中帶著莫名的冰冷，“熾風(fēng)是我殺死的，我不想爭辯什么，也不指望你的原諒，如果你做了和他一樣的事，我也會毫不猶豫地把手中的劍，指向你的。”

吐字清晰的話，一字一句都撞在凌星的心上——原來，他一直都不了解蒼遼，或者說，那個他自小便了解的蒼遼，在登上皇位之后已然消失了。現(xiàn)在的蒼遼，冷酷、決斷，只要有足夠的理由，甚至可以親手殺死自己的弟弟。

那個會把別人擋在身后的蒼遼，那個會因?yàn)橥榈氖軅偪竦財貧⒛Ю堑纳n遼，那個他最好的朋友。忽然之間，他和那個蒼遼的距離變得很遠(yuǎn)很遠(yuǎn)，遠(yuǎn)到連追溯和懷念都那么難。

而眼前的這一個，是誰啊？

“看來，你并不需要同伴……那么好，我會離開王城，今日，便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了，以后，你好自為之吧。”凌星最后看了蒼遼一眼，決然轉(zhuǎn)身。

“你要去哪里？”身后傳來蒼遼的聲音，語氣卻如鐵石一般，并沒有任何挽留。

“回森林里，陪著熾風(fēng)，直到我死去……”凌星沒有停步，卻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凌星心里是清楚的，這句話在對方聽來勢必很可笑——一個人要呆在一個地方，直到死去，一般人是不會輕易說出這樣的話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所說并非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