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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凌星有些詫異地看向他,他的詫異,不僅僅是在于銘鐵這句話的內容,更多的是在于他的語調。因為,這幾個月來,他和銘鐵幾乎日日并肩作戰,深知銘鐵直率剛烈的性格——在軍隊中銘鐵一直以勇猛,甚至有些不要命而著稱。而他最討厭的,便是別人說他害怕。
凌星和銘鐵雖然是主將和副將的上下級關系,但是相識已久,銘鐵雖比凌星年長一些,但兩人都是意氣相投的少年,私下里早已經親如兄弟。所以銘鐵對凌星也不會那么拘謹。
平日里若是凌星用“害怕”、“遇到危險的時候退縮”這類的句子來開他的玩笑,銘鐵一定會漲紅了臉,氣急敗壞地反駁他,說一些“真正的戰士當視死如歸,戰死沙場又如何“之類的話。有時候他說不過凌星,一急起來甚至要拿了劍就要沖出去,像是要去以身殉職來消除別人對他的詆毀。
凌星因為銘鐵這種可愛的性格而有時喜歡拿他來開玩笑,就像剛剛,凌星覺得有些沉悶,于是就故意詢問銘鐵“是否害怕”,等著看他氣急敗壞地樣子,可是沒想到,他的副將卻第一次破天荒地沒有生氣,而是那樣低沉地回應了他一句,反而把氣氛搞得更沉悶了。
凌星雖然對外人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態度,可是和一些熟悉的人,像蒼遼和銘鐵在一起的時候,卻是見不得這種沉悶的氣氛的。他被銘鐵的樣子弄得渾身不舒服,于是問道:“喂。銘鐵,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啊。”
銘鐵看向他,神情有些復雜,最后,他才緩緩地開口道:“少將,你知道我父親嗎?”
“你父親?”凌星被他這么一問,更是摸不著頭腦。他平日和銘鐵雖不乏交流,但是談的除了打仗還是打仗,卻極少去提及家世。銘鐵這么一問,凌星只好老實地回答,“我不知道。”
于是銘鐵說:“我父親,叫做昊天。”
昊天!凌星的腦子嗡地一聲炸響了。
昊天,就是他出發來南疆之前長老和他講過的,先皇的侍衛兵長——那個所有到南疆取劍的人之中,唯一最終活著回去的人。
可是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銘鐵的父親,那個曾經的侍衛兵長在回來之后,已經完全失去了神智,在死之前都是一個傻子。
原來,他們將要去的地方,曾經毀了銘鐵的父親。
凌星忽然明白了銘鐵為什么方才會如此地失落,也明白了這一次的南疆之行,對于他的特殊意義。
凌星看到銘鐵說出他父親的名字后迅速地黯淡下去的眼光。他忽然想伸手去拍拍銘鐵的肩膀,但是手伸到一半,卻還是放下了。他想安慰幾句什么,卻不知從何說起。
銘鐵嘆了一口氣,說:“我是出生在武人世家的孩子,從小,我就在父親的嚴格教導下學習武藝。父親,他一直是我心目中的戰神。每次他帶著我做戰斗練習,直到我累得癱倒在的地的時候,他總會輕輕地將我抱起來,直視著我的眼睛問我:“我們是守護者,要保護精靈族的人民,你可以么?’那個時候我總是回答:“父親,你可以,那么我一定可以!’”
凌星聽得有些心酸,澀澀地開口:“銘鐵……不說這個了。”
可是銘鐵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天上,帶著一絲微笑繼續說著:“我還記得父親抱我的時候,他的那張臉,那個時候他俯下身來,離我很近,一些頭發從頭頂上滑落下來散在他的眼睛前面,我看著父親嘴角堅挺濃密的胡須,長而凌亂的頭發,以及藏在頭發后面那雙熠熠閃光的眼睛,那張臉,父親的臉,一直給我希望給我信仰。”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開始有些梗咽:“那時我很小,不能和父親去打仗,可是我從小就想好了,我要成為父親那樣的人,長大之后和他一起去戰斗,一起守護精靈族的大家。可是,我沒有想到我居然等不到那么一天了。”
凌星聽他這么一說,問道:“你父親……的經過,你了解過嗎?”
銘鐵搖了搖頭:“他忽然接到國王的命令說要去火之祭壇,那一天我看著他穿好盔甲和我道別,我不知道他那一次離開,竟然會是最后一次清醒著和我說話。后來他被護送他過去的士兵們帶回來,那個時候他已經神志不清了。那些士兵說,我父親帶著幾個人走下那個祭壇去取劍,后來只有他一個人回來了,而且,我的父親,從此變得瘋癲呆傻。到他死之前,都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