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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真是這樣,這個少年,真的是完全把自己忘了。
如果那天在前廳是因為有父親在,不好說破,也就罷了,而如今在這新婚之夜,在這空無一人的后院里,他居然還是這種半死不活的態度!
若是早知道她嫁的是這樣一個人,還不如嫁給先前那些酒囊飯袋,至少他們還有一點心思在她身上。
她這樣想著,看著坐在琴旁邊的熾風也往她這邊看過來,而眼睛里,是一片迷茫的大霧,焦點根本就不在她的身上。
也許本來就是吧,人家,怎么會記得我呢?
幼年時對她來說那樣傳奇的一天,或許對于他來說,只是千千萬萬個一天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天;幼年時對她來說那樣有意義,那樣值得用一生去記住的一個夜晚,也許只是他千千萬萬個躺在草地上賞月的夜晚中的一個,沒什么好記住的。
一切不會因為有她的存在而有什么不同。
一切不會因為因為她的念念不忘而變得有紀念意義。
始終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們,被她一廂情愿地當做唯一的朋友;而她呢?或許那一片森林,每個月都會有幾個像她一樣迷路的人闖進去,被他們遇見,與他們結識。或許她只是千千萬萬個闖進去的人之中的某一個,不值得去銘記的某一個。
可是,自己居然還在祈求他會記住她,會來救她走?
“然后替冰兒教訓他爹!”
“再然后……就去幫冰兒找那個什么……歸宿。”
“然后我們四個,跟小懶,要在這森林里,玩啊玩,玩一輩子。嘻嘻。”
這樣不著邊際的蠢話,只有她這樣的人才會一直記在心頭吧。別人,早就忘得一干二凈了。
殤冰覺得自己的眼眶越來越濕潤了,有些發燙,那些聚集在眼睛周圍隨時會往外溢的淚水,似乎帶走了身體里所有的熱度。
于是心里原本在存在的一些歡喜和希望,都慢慢被完全掏空了,然后被灌進了一些另外的東西,比如悲傷,又比如怨恨。
既然人家不念舊情,我也就不要傻兮兮地去自討沒趣了。
她咬咬牙,擦了擦眼睛,換了一副冰冷的表情走了上去,“你,為何擅自動我的琴?”
“郡主莫生氣,我不碰就是了。”少年溫和地對她一笑,還給她一個無懈可擊的道歉。
看著眼前那張總是帶著一成不變的笑容的臉,她的怒氣反而又上升了些,幼時的一些刁蠻的性格又回到了她的身體,她“哼”了一聲,有些賭氣地問:“你干嘛也會彈《蝶戀花》?”
那語氣,就好像他會彈這首曲子,也是對她的冒犯。
“呵呵,這首歌是王城的樂師所作,我是王城過來的人,自然是懂得的。”
月光下,她看到少年口中吐出王城兩個字的時候,眉角似乎閃過了一絲奇怪的情緒。
少年似乎是察覺到她臉上的怒意未消,于是又解釋到,“酒席散后,我來這后院透透氣,看到郡主的琴,想到郡主近日里都在這花下彈琴,琴音動人。一時心癢就撥弄起來了,請郡主原諒。”
殤冰聽著這些話,牙齒漸漸地咬到了嘴唇上。左一句郡主,右一句郡主的,他把我當什么了,這場婚姻,我都沒有說個不字,他有什么資格在我面前擺這種架子?
突然間,她發現自己很想看看那個溫和的表情扭曲的樣子。
于是,她款款地走到那個少年的面前,抬頭仰視著比她高一個頭的他,一字一頓地說:“那天,你和我父親在書房的談話,其實我不小心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