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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顧芷柔被凍得迷迷糊糊,小婉只忙跑到車廂外邊,對著城樓上大喊一聲:“守將大哥, 煩請再去請一下趙小侯爺,我家姑娘凍得都說胡話了, 這附近都沒有安置的地方, 煩請軍爺去同小侯爺再求求情吧。”
那守將看著小姑娘可憐巴巴, 臉凍得通紅,聲音也顫巍巍,他轉頭遣人又去趙景堯的大帳中走了一趟。
“將軍,今日在城門底下找您的那個姑娘,好像被凍壞了, 她的丫頭說她如今已然說起了胡話。”
趙景堯一聽,又蹙緊了眉頭,這天寒地凍的, 他先前以為她冷上一陣兒便能知難而退,如今卻是他小瞧她了。
他站起身來出了帳子,又往城門走去,可這次他卻命人將城門打開。
小婉瞧見城門開了,轉頭招呼一邊站著的十七趕馬。
幾個暗衛被凍得用馬將自己團團圍住取暖,如今聽見小丫頭的呼聲,卻霎時走出來,趕馬車的趕馬車,上馬的上馬。
趙景堯等在城門里邊,見他們進來了,才迎上去,他忍住掀開車簾望她的沖動,只冷聲問了句:“王……姑娘可還好?”
本打算稱她王妃,可如今并沒有珩王妃離京的消息傳出來,想到定是蕭珩一早就在盛京城中做了安排,他才又換了個稱呼。
小婉心中自是清楚這位趙小侯爺是為了自家姑娘著想,可跟著挨了許久的凍,此時對著他沒有了半點兒耐心。
“換你大冷天的凍個幾個時辰試試,看你還好不好,姑娘都被凍迷糊了。”
趙景堯訥訥,只心虛地摸了摸鼻頭,轉身吩咐守城士兵將一行人帶到安置處,目送幾人離開,他才回了軍營。
如今她已嫁予珩王為妃,他雖對著她萬分牽掛,可這牽掛卻只是他單方面的。此時此刻他能做的,只有盡量不去打擾她,不讓她落人口實。
幾日前那場大戰,周、離兩國軍隊皆傷亡慘重,撤回木城中后,他發現蕭珩和謝允沒了蹤影。
他先是焦急萬分,而后生出一絲惡念。
若是珩王真的死在離國士兵的彎刀下,她雖頂著珩王正妃的頭銜,可日后他卻有了接近她的機會……
可那惡念轉瞬即逝,他為著自己的卑鄙反省了許久,縱是念著他與蕭珩兩人兒時的情誼,也不該生出如此念頭。
更何況,他明明見過她對著蕭珩時那雙熠熠生輝的眸子。
之后的幾天,他更加賣力地尋找蕭珩,可那珩王像是全然無了蹤跡般,戰場上的尸首中沒有他,離軍中的線人也沒瞧見戰俘中有他……
愣在原地想了許久,守城的士兵瞧見他迎風站著,只在一旁結結巴巴地提醒:“將軍,你……你怎么還……不走。”
那個士兵生得十分壯實,可說話卻不太利索。
趙景堯只轉過身睨他一眼,隨后便上馬回了軍營,他徑自去了軍中謝玉的帳子,如今她定需要人替她診脈。
“她來了木城。”趙景堯闖入謝玉的營帳中,只撂下這么句話便轉頭走了。
謝玉以為是蕭珩和自己的徒兒徒弟回來了,只大髦都未穿便起身往營外走,半晌回想起趙景堯走前說的那句話,說的是“他”而不是“他們”,他頓時心驚肉跳,不知是他們中的哪個遇了不測。
他的步伐又快了幾分,撩起帳簾卻同外邊趙景堯的隨從撞個正著。
趙景堯的隨從見主子這話說得不明不白,只在這位謝軍醫跟前又忙著補充道:“謝先生先別急,是位姑娘從蒼州城那邊過來了。瞧著還同主子認識……”
謝玉聽完,“哦”地應了聲,轉身回去穿衣。
待反應過來,他卻直瞪大眼睛,蒼州城里此時可能往木城這邊來的姑娘,還會有別人嗎?
三兩下披上大髦,提上醫箱,他立刻請趙景堯的隨從帶自己去尋顧芷柔。
天寒地凍的,這天氣眼見著就要下雪,一個姑娘家趕了好幾天的路到這戰火紛飛的邊城……
從前在江州時他只覺得自家殿下傻氣得很,卻不覺得這位顧三姑娘對殿下有多少情分。
可如今,他卻覺得這位三姑娘較之蕭珩更加傻氣了。
別人都想著往外逃,她倒好直往這木城中湊。
趙景堯那小子,平日里有事都只是遣人來告知自己一聲,如今親自來,怕不是她身子有什么不適,想著他的步伐又快了幾分。
由那小侯爺的隨從領路,快馬加鞭地往幾人的住處趕,不過一刻鐘不到,他便乘著車駕到了一處小院前。
趙景堯到底是盛京城世家里出來的公子,做事也十分周全,未將人直接安置在先前蕭珩入軍營前暫時的居所。
十七和十五、十六守著門,遠遠便瞧見自家謝先生,只微微向他頜首便將人放了進去,卻瞅見謝玉皺著眉頭往小院中走,像是沒瞧見他們幾個一般。
十七瞧出來了謝先生這是心中氣他們沒能攔住王妃。
從城門中過來,一進屋子小婉便先將顧芷柔扶至床榻上用被褥捂好,轉頭去尋了湯婆子來。
冬影捧著個手爐守在門外,見到謝玉來了,霎時有幾分欣喜,只朝著他喚了聲“謝先生”,轉頭進了內室通傳。
捂了好一陣兒,顧芷柔才緩過神來,只吩咐冬影將人請進來。
“謝先生。”她只勉強靠在引枕上朝著進來的謝玉喊了一聲。
原先在江州時,謝玉說蕭珩是自己侄子的話,她不知道是真是假,可這位謝先生為她診治過的恩情,她卻是記得的。
“如今木城戰火紛飛的,姑娘怎的跑過來了!殿下千叮嚀萬囑咐,外面那群小子怎的同你一起這般胡來!”謝玉直皺眉頭,連臉上的山羊須都氣得有些翹起來。
“先生先別氣,是我一定要來,如今可有他和謝允的消息?”她冷了許久,臉色有些蒼白,氣若游絲般,連話都說得沒有半分底氣。
瞧見她這般難受,謝玉只搖搖頭,上前一步。
他如今這般年歲,自是知道“情”這一字,最是讓人牽腸掛肚,心中的氣消了,卻是為著小姑娘擔心起來。
小婉搬了張椅子放在床榻邊上,謝玉坐好卻是示意顧芷柔伸出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