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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弘暉的學校辦起來, 越來越多的人都開始思考起來, 他們以往讀的圣賢書,其實不過是用千百年古人所說的話來進行思考, 但是如今弘暉阿哥造出來的很多東西, 是千古年從未有過的, 便是那些孔孟圣賢也壓根不會想到會有這么大的變化。
原先數月的行程,在有了弘暉阿哥造出來的鐵路后,不過短短幾日就能抵達, 在見識過鐵路的厲害后,就算是嘴皮再利索的儒生也說不出任何反駁之語,這樣的變化,說是千百年來未有的大變革也不為過。他們原先看不上那些匠人,如今也不得不承認這些匠人弄出來的東西確實造福了百姓。而且真論起來,其實鐵路的修建應該屬于墨家機關道,并不是只有儒學才是最精絕的,墨家機關發揮到極致同樣很絕妙,或許弘暉阿哥如今倡導百家齊鳴正是因為如此吧。
而那些留了心眼的人家,特地讓自家的庶子或是旁支進入了弘暉學校的,此刻更是慶幸不已,他們看得可比那些未入仕的書生更遠,眼下這鐵路不過是初通一條,便可見其用途之廣,而大清境內疆土如此廣闊,將來還需大量人才將士來開拓修建,他們讓家中子弟去了弘暉阿哥學校,不僅是為自家子弟鋪了一條路,更是為大清將來的發展培養出一批可用之才。
在反應過來后,越來越多的人想要將自家的子弟送往弘暉的學校,而弘暉在不缺生源的情況下,開始變得挑剔起來,將學校里的各項規章制度都安排起來,凡是不遵守規定的全部都踢了出去,不僅如此,他還暗戳戳地加強對這些學生們的精神培訓,給他們灌輸國家、國民、民族的概念,而這個民族自然不是滿蒙漢之分,他們的商船都已經走去了歐美,胤禎更是帶著軍隊北上西伯利亞,合該讓如今大清的子民都將眼界放寬些。
這大清境內的百姓皆為華民,都是炎黃子弟,凡是受著大清庇護的百姓都是同一個民族,大清以外的地方才是他族。
而弘暉做的這些事情其實動靜都不小,而他不僅沒有偷偷摸摸隱瞞著搞小動作,還大戰旗鼓地辦起報紙。
對于報紙這種書刊,大清的文人初時覺得新鮮,他們一開始拿到手里時,覺得此物與官府的邸報甚是相似,但是邸報只有那些朝廷官員才能看,而且上面全都是官府政令,但是這報紙就不一樣了,不僅尋常百姓能看得,甚至還能在上面寫文章發表己見。
起初康熙對弘暉弄出的這報紙有些想法,因滿人入關以來,就一直有不少漢人對此頗有異議,尤其是那些讀書人,不管是在先帝時期,還是如今康熙在位的期間,都斬殺過不少寫出悖論之言的文人,而弘暉如今大戰旗鼓弄出這報紙,康熙心里很是忌憚,若是又有不知死活的家伙在上面寫些大放厥詞的言論,散發出去豈不是讓天下人議論?
但是弘暉卻跑到康熙跟前辯論起來,覺得這報紙辦起來,好處遠比壞處多。
正是因為這天下議論的人多,與其讓那些人憋著在私底下使壞,不會大大方方辦一個報紙,這報紙自然不是給那些人使壞的,而是讓清廷的文化人進行輸出,其實就是一個輿論操控作用,弘暉心里估摸著,若是朝廷能將這報紙辦得好,就能起到官媒的作用。
由官方媒體來疏導民間輿論,啟發民智,甚至還可以刊登一些政令法文,這不管是對百姓,還是對朝廷官員而言,都是一件好事,如今朝廷不僅有這個財力,又有了鐵路,等報紙興辦起來,甚至可以讓全國內的消息在幾日內就互通有無。
而康熙擔心的那種情況弘暉也考慮過,畢竟“文字獄”三個字可是名不虛傳,自古有不少文人栽在上面,而且弘暉辦報紙也不是為了給那些不安分的分子折騰舞臺的,所以民間的投稿肯定是要交給專人審稿,他都想過了,這種工作交給翰林院最合適不過。
翰林院里的官員全都是正經進士出身,論其學問來那自然是扎實,他們的水平用來審核文章是不成問題,而他們的身份更是應該清楚什么樣的東西能發表、什么樣的會引來禍事。
弘暉既然提出了辦報紙的想法,就已經將其中的方方面面都考慮得十分清楚,甚至還特地寫出了一個詳細的章程遞交給了康熙,將其中可能涉及到的各種隱患都提出來,然后又一一寫出解決措施,可謂是非常成熟完整的方案。
而康熙看到這樣的方案,也很難不心動,他不傻,弘暉提出的關于報紙的那些好處,他一聽就立刻懂了,而且在有專人審核文稿的情況下,讓天下讀書人都能在報紙上暢所欲言,這簡直就是文壇興事,自古以來有哪個帝王能做到?只有在先秦諸子時代才能得以一見,而如今他在位期間居然能完成這樣的盛舉,便是康熙經歷了不少風風雨雨,拿起那寫滿章程方案的折子時,他心里還是忍不住微微顫動。
而另一件刺激康熙同意這報紙的,是他先前派去沙俄的探子帶回來的消息,聽聞那個沙俄彼得皇帝就是在他們國家辦過這報紙,既然這沙俄皇帝都敢興辦,那他有何不敢?
當即,康熙就大手一批,將此事交給了胤祉,而弘暉則是拿到輔佐大權,與胤祉一起來操辦這件事。
對于這樣的結果,弘暉心里是半點意見都沒有,甚至還非常樂意,他那折子寫得容易,但這辦報紙的事情實際操作起來可不簡單,而胤祉不知弘暉心中所想,只覺得這簡直就是喜從天降,他只是稍微一聽,就同樣懂了這報紙若是辦起來,對整個天下都會造成巨大轟動,而皇阿瑪居然將這樣好事交給了自己,可見是對自己的看重。
看著如今領了差事喜滋滋的胤祉,弘暉心里大發慈悲,決定還是等晚些再告訴他三伯這辦報紙的具體事宜。
這辦報紙看起來像是文人的活計,不像胤禩先前接到的那些風吹雨曬的苦差,但其實操作起來反而更加老神費力,先是要解決稿件來源問題,說是讓天下人都暢所欲言,但實際上能收到多少稿件就全看著編輯部的手段了,而等拿到稿件后還要進行審核編輯,等過審之后送去印刷,最后才通發到下面的書刊進行售賣,這些事情看似都不難,但實際操作起來卻相當傷腦筋。
而這還只是在初期,等到這報紙做大之后,還要從京城發展到地方各省,所以每日都要與地方各省的人進行交接,而從地方來的稿件審核起來工作量就更大,而等到交稿、催稿的時候,那就更是忙得抓瞎,弘暉只要稍微一想,就覺得與其接手這樣的文職,還不如到工地上當監工呢,至少爽快清凈。
但是胤祉壓根不知啊,他與康熙一樣,覺得這辦報紙就是文壇的興事,而皇阿瑪竟然將這么重要的差事交給他,這就是對他的肯定啊,頓時激動得眼眶都微紅,心里還對弘暉升起了那么一絲絲的愧疚。
在以前眾人為難雍王府的時候,胤祉可沒少煽風點火,如今這辦報紙的差事明明是弘暉提出的,最后卻落到了他頭上,胤祉覺得自己占了大便宜了,仔細想想,他好像還從這個大侄子身上沾了不少光,弘暉好像就是他的福星,好些皇阿瑪器重的差事,都是弘暉給他帶來的,胤祉決定以后還是對這個大侄子好點。
看著慈眉善目起來的三伯,弘暉感受了一波突如其來的溫暖,半點不心虛地接受了這些關懷,甚至還趁機提出這報紙之事就全權交給三伯,他只想宣傳部門的工作。
胤祉一聽,更是覺得這個侄子不錯,皇阿瑪給了弘暉輔佐大全,若是侄子與胤祉爭起權力,胤祉還真不太好處理,但是眼下弘暉明確提出只想負責宣傳部門,那事情就好辦多了,大手一揮就同意了,頓時叔侄二人之間一片和諧,他們看著彼此都覺得對方眉清目秀十分討喜。
所謂宣傳部門,早在弘暉先前提交上去的策劃方案里就提到過,就是專門來負責宣傳各種事宜,包括政府傳達下去的政令,日常操作起來比較輕松,所以弘暉就算接過這個差事也不用擔心麻煩,而他的目的自然不僅僅在于省事,他是真正看中了宣傳本身的功能。
除了傳達朝廷官府的政令外,胤祉顯然沒想過弘暉還想在這報紙上搞其他名堂,弘暉的那些國家、國民、民族思想就是在這宣傳部門里傳達下去的,這些詞對如今的人們而言其實還有些新鮮,如今人們對國的認定更多的是偏向于一姓之朝,但是弘暉傳達過去的卻是疆域上的國,這是地域范圍上的國家,而不是哪個朝代,不管是前明,還是如今的滿清,這片土地上生活的還是那些百姓,而這片土地還是那些國。
弘暉的這種思想頗為新穎,他寫的稿子也被傳到康熙那里,康熙瞧了后沒瞧出哪里不對勁,甚至覺得若是這樣能消除時人對前明的追往,不失為一件好事,對于康熙的想法,弘暉心里自然清楚,只是笑而不語。
康熙能這樣想并不足為怪,估計這朝中不少人都是這樣想的,但其實等家國民族的思想深入人心后,被消散了不僅僅是前明皇朝,甚至連如今的滿清皇室,人們日后更重視的是這片土地,土地上的主人是百姓人民,是所有民族,但不會是一姓王朝。
……
……
康熙五十八年,四月,京中熱鬧非凡,尤其是雍王府附近更是張燈結彩,賓客來來往往,過道的路邊擠滿各家的馬車。
今日是雍王府的二阿哥大婚之日,雖然這弘昀阿哥只是側福晉所出,但作為親王之子,又自幼與弘暉阿哥交好,京中人們趁著他今日大婚,更是想要想要來湊個熱鬧,說不準就能搭上一條路子。
而此刻雍王府的外院,弘歷仍然在屋里讀書,突然皺起眉,一串腳步聲擾亂他的思緒,不用抬頭看,他就已經猜到來人是誰,無奈嘆氣,“弘晝,你就不能動靜小一點嗎?”
從屋外竄進來一個微胖小子,直接一屁股坐在弘歷對面,滿不在乎地開口,“反正今日是二哥大婚,外面那么熱鬧,你還能靜得下心看書?”邊說著,還分神伸手抓了一把桌上果盤里放的零嘴,讓弘歷看得額間直跳,正要開口,就發覺不對勁,怎么門外似乎還有東西?
弘歷正要起身探看,就被一個龐然大物撲倒,他面無表情地將壓在自己身上吐舌頭的雪橇犬推開,轉頭看向弘晝深吸一口氣才道,“你居然又偷偷將阿瑪的愛犬放出來……”
若不是顧及著儀態,他恨不得此刻就跳起來將眼前的弘晝暴揍一頓,上回的教訓居然還沒讓這個家伙留點記憶?弘晝自從見過阿瑪的這三只雪橇犬后就一直戀戀不舍,上月沒忍住偷偷將它們放出來,結果將整個雍王府后院霍霍得不輕,弘歷至今還記憶猶新,沒想到這家伙居然還死性不改,在這大喜的日子將這三只放了出來,若是擾了賓客怎么辦?
弘晝的想法就截然不同,“正是因為今日是二哥大婚,我才讓三寶它們出來熱鬧一下啊!”他說得理直氣壯,看著弘歷絲毫不心虛,“三寶它們多可愛,這京中好多人都沒見過呢,如今合該讓他們見識一下場面,讓三寶他們威風一下……”
弘晝是真的喜歡這三只雪橇犬,去歲過冬的時候,還央求弘暉帶著他與雪橇犬一起去滑雪,后來每遇到好事情時,都想將三只雪橇犬拉出來一起慶祝一下,比起四爺來,弘晝也更寵它們,時常省下自己的口糧與銀子,就為了給三只犬換點肉骨頭加餐。
看著弘歷黑著一張臉,原本還滿不在乎的弘晝突然氣虛起來,摸了摸鼻子道,“若三寶它們真的闖了禍,我去與嫡額娘求情便是,嫡額娘一向寵我……”
弘歷深深嘆了口氣,覺得眼前這個弟弟著實有點傻,真是半點不長心,就是因為嫡額娘寵他,那就更不能闖禍啊,熟不知人家是真心寵你還是想要捧殺呢,說實話弘歷自己心里也不清楚,這些年福晉從未為難過他與額娘,但也沒過什么優待,可是弘歷總是有些擔憂,這世界上哪有那么寬宏大量的嫡母,尤其是阿瑪這些年很少到他額娘院子里去,更是讓他忍不住想了很多。
弘歷不知道福晉是如何看待自己這些庶子的,他們的大哥弘暉自從去年就被阿瑪上書立為世子了,在這之后又娶了福晉,如今長嫂瓜爾佳氏都已經有了身孕在身,大哥自身又在皇法瑪那里十分得臉,身上擔任著許多差事,而弘歷卻對自己的前程感到很迷茫。
阿瑪的兒子雖然不多,但是也不算太少,尤其他與前面幾個哥哥差了歲數,比不得哥哥們在阿瑪心里的分量,而他額娘也不算得寵,弘歷一直為自己的前程發愁,往日里就讀書十分刻苦。
尤其是今日,看著外面弘昀大婚如此熱鬧,這讓弘歷心里生出幾分渴望來,弘昀同樣是庶子,卻能得到這樣的殊榮,在他看來已經十分了不起,可他只是格格所生,與弘昀相比還是差了幾分,終究是要更努力才行。
“弘晝你先出去耍吧,我打算再看一會兒書,待會兒再去外面接客。”弘歷重新捧起書,一副誓要努力的模樣,弘晝看了嘆氣,搖搖頭只好自己拉著三只雪橇犬的鎖鏈走了出去。
他真不知道四哥怎知在想寫什么,明明嫡額娘與阿瑪都對他們不錯,何必要將自己逼得那么緊呢,就算想要上進,也不急于這一時啊。
想不通的弘晝,干脆一甩頭,遛著三只雪橇犬,雄赳赳氣昂昂地出門去,他才不想去接客呢,不是還有三哥嘛,那才是二哥的親弟弟,弘晝早就聽說了,最近今天京外碼頭熱鬧得很,因為二哥大婚,不少藩屬國還派了使臣坐船來送賀禮呢,他要帶著三只寶出去瞧瞧熱鬧,說不準還能逮到一些新鮮事說給大哥聽。
三只雪橇犬比他還要興奮,才出雍王府側門,就興沖沖地往前沖,弘晝身形圓墩皮實,干脆將三條鏈子系在腰間,讓三只寶拉著自己走,心里還盤算著,應該讓人給自己造一個小拉車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