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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攤丁入畝改革,對于窮人來說是件好事,直接將他們身上沉重的枷鎖解開,而對地主大戶來說就不是那么友好,他們的田地越多,要交的田稅也就越多了,但是這種制度一出,天下百姓獲利,康熙也同樣獲利。
人丁稅自漢朝時就已存在,經歷了千年,歷朝歷代都曾試圖改革過稅法,但都不曾直接將丁銀改成田稅,如今卻要在他們滿人手上做成這件大事,康熙瞬間豪情萬丈,雄心頓起,若是他們滿人能將做出這么大功績的事,必然會流芳百世,讓后人稱頌,就連那些一直質疑他們的漢人也都啞口無言。
弘暉遞上去的折子獲得了康熙的批準,康熙不僅準了這件事,還要求弘暉親自來辦,務必要將這件事辦得漂漂亮亮,讓這天下的百姓都能受其恩惠。
這種事情對于康熙來說簡直就是百里無一害,而對朝中百官來說卻并不是如此了,這些人都是浸淫官場多年的老狐貍,弘暉的折子一出,他們就立刻嗅出了不同尋常的氣息,若是真按照這折子上來實施,只怕到時候不僅僅是地主豪紳們肉痛不已,甚至還鏟除了不少官員們的搖錢樹。
弘暉要求查清各省地方的田畝多少,按照田畝來征收田稅,而田稅與人丁稅不一樣,田畝的多少幾乎是穩定不變的,只要多偵查幾次就能摸得一清二楚,而人口卻是可以上報“夭折”從而貪下部分稅銀,這樣一來日后地方官想要貪墨就不容易了。
地方與京中一向都是千絲萬縷的聯系,每到年關的時候,地方官員進京述職的時候往往都會拜謁京官,送上冰炭銀,所以弘暉這一招下來,其實是動了京中百官的利益“蛋糕”,但是朝中卻無一人出言反對。
并非是他們真的信服弘暉而不敢反駁,而是為弘暉拋出的利潤所獲,雖然每歲年關時那些地方官給了他們不少的孝敬,但是這與出海的利益相比簡直就是不值一提,更重要的是后者完全無風險,他們都是正正經經拿到分紅利潤的。而如今弘暉又說將商船派去更遠更富有的美洲,光是聽弘暉描述的那些金礦,朝官們就心中一片火熱。
不是他們貪財愛利,實在是弘暉給出的太多了,每次拿著那些分紅利潤回府時,他們都心驚膽戰,有著這些銀子,對家族未來百年大計都不用愁,就算家中不成器的不孝子弟好幾個,也不用擔心他們會將家業敗光。
嘗到過這樣的好處后,他們哪里還舍得拒絕弘暉提出的讓商船去美洲,更何況弘暉還提出搞商會,若是他們此時跳出來反對,不僅可能沒有成功,反而有可能會得罪弘暉,到時候反而便宜了地方那些官員豪紳,讓那些人憑借著商會占了這利益。
因朝中百官出聲者寥寥幾人,弘暉想要改革攤丁入畝之事極其順利,政令下派到地方時,不少官員與地主豪紳傻了眼,可他們也不敢鬧,一方面是京中那邊沒鬧起來,另一方面就是被弘暉拋出的商會給誘惑住。
他們早就眼饞京中百官從出海上攫取的巨額利益,他們何嘗不想分一杯羹,可惜那些京官們在此事上嚴防杜絕,讓他們根本沒有門路,只能想法子趕緊調回京中,說不準就能搭上門路了,哪里想到如今弘暉會主動對他們打開口子。
雖然田稅一事讓他們肉疼不已,但是若能參與到出海當中,那也是受益不淺,其中利潤可是遠超過那些田稅,頓時原本不情愿的地主豪紳們也都紛紛閉嘴,一時間這改革之事竟成了皆大歡喜的局面,反對者寥寥無幾。
那些百姓們可不知道這其間的彎彎繞繞,他們生活在最底層,對于那些出海之事根本就不關注,反而是這改革田稅之事讓他們激動不已,一開始告示貼在官府衙門前面時他們還有些看不懂,拉了書生來解釋一遍才明白過來,以后土地多的就要多交稅,土地少的交稅,而那些沒有土地的就不用交稅!
當場就不少百姓發出嘩然之聲,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尤其是那種家中有一大家子人口,偏偏只有幾畝薄田度日的,更是當場喜極而泣,聽了這消息后反復問了幾遍立在一旁的士兵捕快們是否當真,得知書生并沒有騙他們,立刻跌跌撞撞地往村子里跑,他們要趕緊回去將這種好事告訴大家。
不僅是農民高興得手舞足蹈,就連那些書生們站在告示欄前面也是臉色復雜,自古變革之事就極其艱難,尤其是這種涉利頗廣,更應該是阻撓者眾多才是,沒想到此事從頭到尾竟如此輕松,等看到公文告示的時候,他們都有種恍如夢中的感覺。
但這并不是一場猛,弘暉得到了康熙的批準,就立刻風風火火地將這事提上日程,首先要搞的是成立商會,因為商會就像是一根胡蘿卜一樣吊在眾人眼前,只要將這事落實好,不管是京官還是那些地方官都會老老實實。
成立商會并不難,關鍵在于各地方商會之間的利益劃分,京官們對于要分地方官與豪紳們一杯羹之事耿耿于懷,他們不敢在田稅改革上作梗,卻打算在這商會上插上一腳,不能就這么讓那些地方豪紳地主們就那么輕易拿到這些紅利。
況且如今朝廷有那么多的省份,各省之間卻是富庶不盡相同,這分給他們的股份自然就更不能相同,京官們反對統一憑銀子認股,若真如此來計算,以他們如今的身家便是將所有股份認購下來也未嘗不可,既然那些地方官與豪紳要加入其中,那他們勢必要壓這些人一頭,哪能與他們這些前人平起平坐。
對于認股這些細節,弘暉并沒有過多插手,其實這就是各方勢力之間的博弈,對于那些實力差些的地區,就算能跟著一起入股拿分紅,也是要被壓一頭的。
康熙原本還有些擔心,弘暉這些年弄出了不少發明創造,又是琉璃又是水泥的,后來還弄出的出海之事,每一樣都是讓人趨之若鶩的存在,他心里擔心弘暉是否會憑借著手頭的這些東西來拉攏朝臣,從而結黨營私,為此故意多次試探,甚至還派出了不少耳目。
沒想到老四父子二人明明手頭有著這么多的好東西,卻仍然在京中人緣極差,康熙對胤禛是有些了解,這個兒子生了那張嘴一開口就容易得罪人,況且老四脾氣暴躁易怒,又是愛憎分明的性子,凡是不入他眼的人根本就不會得到他的好臉色,哪怕有著一身不錯才能,這朝中愿意與他結交之人也不多。
根據探子來報,康熙得知胤禛如今仿佛迷上了耕作與禮佛,時常會跟著弘暉一起去莊子,有時竟然還親自下地躬耕感受農人的不易,而禮佛之事也甚是明顯,聽聞他得閑了就會騎馬去郊外的寺廟里與主持一起探討佛法,若非是雍王府的兩位格格此次都懷上了身孕,康熙都有些擔心這個兒子是不是真的有遁入空門的打算。
而弘暉這個孫子雖然聰明伶俐,性子也要比其父好,但在京中同樣是人憎狗嫌,不少大臣提起弘暉那都是恨得牙癢癢,這讓康熙很費解,原本他還擔心胤禛與弘暉這父子倆會勾結朝臣,如今了解到情況后,得知這父子倆竟是勢單力薄的一方,若非還有胤禟、胤誐幾人,只怕老四父子倆走到哪里,都會受到朝臣們的排擠,康熙不由陷入沉默。
他有些憤憤不平,這些朝臣們未免太不識好歹,而且還不識貨,不光是老四還是弘暉,在他眼里都是極好的,尤其是弘暉,多聰明伶俐的一個孩子啊,小小年齡就為朝中辦了不少差事,這些大臣們居然還不喜歡?
康熙決定以后還是對老四一家好一點,老四父子倆怪不容易的。
這兩年太子雖然復立了,但是卻越發比不上以前,康熙心里很不滿,明明他給了太子這么大的恩典,自古哪有被廢了還能重立的太子,偏生他就給了胤礽這個殊榮,可是太子卻辜負他的心意,這兩年越發犯渾,而令康熙不滿的還有胤禩,原先在復立太子時,他就曉得朝中不少大臣居然屬意胤禩當儲君,當時康熙就為此事惱怒過,卻并沒有太過上心。
胤禩這孩子自幼聰慧,康熙對這個兒子還是有幾分喜愛的,而且上次也是他自己讓朝臣們舉薦的,雖然人選非他心中所屬,但是老八也沒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康熙當時氣消了后就復立了其貝勒之位,但終究心里留了一根刺,在上回大封時就沒有加封老八。
沒想到這幾年老八在朝中勢力越發龐大,根據探子帶回來的消息,康熙隱隱心驚,明明老八手底也沒多少銀子,胤禩甚至沒有參與入股出海,手里哪來那么多銀子籠絡朝臣呢?還是說此子天生善于蠱惑人心,才能令朝中大半朝臣都成了他的簇擁?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令康熙心里忌憚不已,等翻過年到了康熙五十年的時候,就任命隆科多為步軍統領,直接掌握著京師警衛武力。
這步軍統領其實就是提督九門步軍巡捕五營統領,雖然只是正二品的官階,但卻掌管著內城九座城門的門禁,不僅如此,而且還肩負著巡夜、救禁令、緝捕、等職能,是名副其實的清朝皇室禁軍統領,若非是康熙的親信,絕無可能接任這樣的職位。
九門步軍巡捕營差不多有著三萬的兵力,而這就是京師主要兵力,隆科多被任命后,立馬就成了京中炙熱可熱的紅人,康熙能將這樣重要的職位交給他,可見皇上心里對隆科多的信重,哪怕平時眾人對隆科多的荒唐行事多么鄙夷,此刻卻紛紛與其交好,而皇室阿哥們對其就更加殷勤了。
可惜隆科多犯渾不是一日兩日,不管是誰上門拉攏,都被他直接給撅了回去,就算是朝中頗受歡迎的八賢王胤禩也同樣沒從他這兒討得好處,隆科多不傻,他又不是不知道這些人以前對自己的態度,如今得勢了他才不管對方是何身份,壓根不給別人面子,反正他有皇上撐腰呢。
弘暉深深懷疑康熙是不是就是看中了隆科多這樣的性子,才放心將這京中的兵力都交給了隆科多,這樣就不怕隆科多會與哪一個皇子阿哥結交了,不過這個京中紅人與他們雍王府關系頗為巧妙,在之前隆科多與他阿瑪關系可是頗近,也不知如今成了步軍統領了是否會轉變態度。
隆科多與胤禛關系頗近還是得益于已經過世的孝懿仁皇后,胤禛作為孝懿仁皇后的養子,逢年過節都要去佟佳府上拜會,而隆科多就算再怎么犯渾,按照輩分勉強也是胤禛的舅舅,故而胤禛從未對其出過惡言,相比這也是隆科多親近這個便宜大侄子的原因。
八貝勒府曾與隆科多有過齟齬,當初為了一面琉璃鏡,隆科多的小妾李四兒狠狠地坑了一把郭絡羅氏,對此郭絡羅氏懷恨在心,在太子被一廢的時候,胤禩在朝中呼聲極高,郭絡羅氏原本以為自己的八爺是要入主東宮的,提前就將私仇給報了,狠狠整治了這個李四兒,哪里想到今日竟又要風水輪流轉。
胤禩原本就忌憚隆科多與胤禎關系近,后來郭絡羅氏又多次與隆科多小妾交惡,他就更擔心這隆科多會公報私仇。
如今皇阿瑪年齡大了,誰知道會不會突然發生一點意外,而隆科多掌握著京師三萬兵力,這些人手就已經足夠能控制住京中的形勢,所以拉攏到隆科多到陣營這事實在是太重要了。
可惜不管胤禩幾番示好,隆科多對其態度都不見轉變,但胤禩并沒有氣餒,不管隆科多出言多么不遜,他仍然是一副笑面春風模樣,待隆科多的態度一如既往友善,而這些全都被康熙瞧著眼里,康熙看向老八的眼神越發晦暗。
若非胤禩心里有所圖謀,又怎會對隆科多這般討好?
……
……
弘暉沒有插手外面的波潮暗涌,如今奪嫡越發白日化,外面的那些人一個個都不好惹,弘暉可不覺得自己會是這些政客的對手,就連他阿瑪都蟄伏起來,弘暉自然不會這時跳出來,若是妨礙了他阿瑪的大事,到時候豈不是坑害了整個王府的人,他就安安心心地搞自己經濟建設,對政治上的事情半點都不過問。
原本弘暉打算就一直這樣低調下去,絕對不惹事,沒想到卻收到了一封從直郡王府寄出來的信。
其實說是直郡王府已經不合適了,自從胤褆被奪取爵位,原先直郡王府大門上的牌匾就已經被摘了,但胤褆一大家子仍然被圈在里面。
因為巫蠱之事,甚至胤褆上書請求斬殺胤礽之事,讓康熙徹底地厭惡了這個大兒子,自從胤褆被廢了后,就不曾派人去過問,原先的直郡王府已經成了人人避諱的地方,生怕與其沾了聯系就會惹的皇上厭棄,偏生弘暉在這時收到了一封信。
陳福恨不得將送信的小太監噴死,真是一點眼力見都沒有,怎么可以將這樣的信遞到阿哥面前,萬一他們阿哥一時想岔了,豈不是坑害了他們阿哥嗎?
陳福見弘暉接過那封信后,就一直沉默不語,心里一突,也不知這信上究竟寫了什么東西,按照他的想法,反正那些人都已經被皇上貶為庶人了,就沒必要再與他們有牽涉,不管是寫了何事,權當沒看見便是。
其實弘暉收到的這封信是弘昱寫的,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弘昱的時候,那是在胤禟的搬遷宴上,那日他還被弘昱與弘皙為難一番,當時對這兩個堂兄生了惱意,但后來與弘昱又有多次交集,已經能做到和諧共處一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