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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以前失去了不少孩子,但是這些年隨著眾多兒子長成,他已經(jīng)很久沒體會過這種感受了,只覺得痛苦難忍。
因皇上半夜來到了十八阿哥這里,幾個年長的皇子阿哥紛紛起夜收拾一番就匆匆趕來,胤礽離得較遠,等他進帳內時,恰好看到的就是康熙一臉沉痛的模樣,不知怎的,他忽然就勾起嘴角了。
康熙正傷痛欲絕,結果一抬頭就對上太子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神情一怔,下一瞬抓起手邊的東西就砸了過去,“你弟弟都這樣了,你居然還笑得出來?簡直就是不孝不義!”
茶盞飛出砸在太子額上,里面的茶水灑在臉上,順著眼角滑落,在場眾人一顫,太子何曾這么狼狽過,他們反應過來后紛紛跪下,“皇上息怒。”
胤礽也順著眾人跪下,卻沒有求饒告罪,而是一臉淡漠地跪在那里。
康熙瞧著他這涼薄的樣子,惱怒道,“滾下去,給朕好好反省!”
胤礽能感受到眾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這一刻終于來了,他竟覺得松了一口氣,踉蹌地站起來,等出了帳篷,忽然覺得額上有股溫熱,伸手一摸是滑膩一片,原來已經(jīng)砸出血了啊。
他母后早就死了,哪來的弟弟,一個漢女所生的阿哥,哪有資格當他弟弟。
胤礽抬起頭看向夜空,本該星子閃爍的時候,此刻竟無一點星光。
胤祿根本沒有留意康熙與太子兩人間發(fā)生的爭執(zhí),他腦海里只有太醫(yī)說的那些話,若是今晚十八的發(fā)熱沒有好,只怕就不行了。
宮女們趕緊端了溫水上來,然后用帕子給十八阿哥擦拭身子,這是最好的將熱的方法,只可惜他們擦了半宿,十八阿哥身上依舊發(fā)燙,眼看就要天明了,宮女們心里越發(fā)下沉,膽子小的已經(jīng)開始啜泣起來。
弘暉暗自焦急,照這樣下去,就算胤衸能下來,也被燒成傻子了,得趕緊下辦法才行。
他看了一眼旁邊已經(jīng)陷入焦躁狀態(tài)的胤祿,推了他一把,“你知道上哪兒能尋到烈酒嗎?”
胤祿眼睛一亮,“你是想到辦法了嗎?”
“沒有十分把握,但是可以試試。”
胤祿一咬牙,看向弘暉的目光堅定,“我相信你,等著,我很快就回來!”
弘暉提前準備起來,讓宮女們準備一些熱水,他親自上前解開胤衸的衣裳,露出關鍵部位。
胤祿動作很快,等他準備得差不多時,就見他已經(jīng)抱著兩壇酒回來了,“這些夠不夠?若是不夠,我再去找……”
“夠了。”弘暉看著他大口喘氣,不忍道,“你先去一旁歇一會兒吧。”
胤祿已經(jīng)很累了,但還是搖了搖頭,“我就在這守著,等十八醒了我才放心。”
弘暉沒有多勸,而是將那烈酒倒入一個銅盆里,然后又往里面添了溫水,將帕子放進去,試了試溫度差不多剛好后,就用沾了酒的帕子擦拭胤衸的上半身,從頸外側到上肢外側,然后再到手背,繞過心前區(qū)、腹部和后頸部,徑直去擦拭背腰部以及下半身。
用酒精擦身可以退熱,酒精吸熱會揮發(fā),效果比溫水要明顯很多,但是胤衸年齡太小,弘暉也不敢用純烈酒,就在里面加了溫水,而用酒精擦身也是有不少禁忌處,先前他繞過的部位,都是不能用酒精擦拭的,而且整個過程不能太久。
宮女們不過看了一遍,差不多就已經(jīng)摸清了,主動接過弘暉手里的活計,她們慣會做這等伺候人的活計,干得仔細,差不多來回擦了三遍的時候,天已經(jīng)漸亮了。
胤祿伸手抓了一下十八的手,發(fā)現(xiàn)不似之前那般熱燙,心里一驚,趕緊摸向胤衸鼻息處,感受到微弱的氣息,心下一松。
這是已經(jīng)退熱了,他們竟真的做到了,趕在天亮之前,十八退熱了。
胤祿只覺得此刻身子無比疲倦,直接癱坐在地上,弘暉讓人收拾起殘局,一回頭就看到胤祿癱軟坐在地上,半點形象都不在乎的樣子。
胤祿對上弘暉的眼睛,看了好久,才咧嘴一笑,“謝謝。”
弘暉眼里露出笑意,沒有多說,徑直轉身出了帳篷,累了一晚,他也該歇歇了。
十八阿哥胤衸退燒的消息,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眾人還聽聞了弘暉用烈酒給十八阿哥擦身的事情,紛紛派人去打聽,他們覺得這是一個好辦法,得學下來,說不定下次就派上用場了呢。
弘暉從康熙那里得了一番夸贊,還派人送來了一些賞賜,旁的卻是沒有了,弘暉心里也有數(shù),哪怕他這些天一直待在自己的帳篷里不怎么出去,也能感受到外面氣氛的緊張程度,自從太子那晚被康熙貶責后,這皇家父子倆人的關系就越發(fā)僵硬,旁人都看著膽戰(zhàn)心驚,便是一同來此的皇子阿哥們尚且都不敢往前湊。
康熙這幾天心里不順,夜里歇息得也不安穩(wěn),半夜醒來的時候,竟然看到自己居住的帷幄竟然被人扒開了裂縫窺視,當下大驚,“何人在那里!”
守在外面的御林軍在聽到康熙的驚呼后,連忙進來查看,“陛下,發(fā)生了何事?”
康熙臉色陰沉,“去周圍給朕仔細搜查,究竟是何人有這般膽子!”竟敢窺視他,這是想要謀反不成?
第二日眾人就覺得這圍獵處的氣氛越發(fā)緊張,到處都是進進出出搜查的御林軍,就算是旁人沒有弘暉那樣的“先知”,心里差不多也知道這是要出事了。
弘暉等閑都不出門,就連去胤祿那里串門的消遣都放棄了,這個時候他都有些后悔了,他明知道這些時間點的,就不該跟著出來湊熱鬧。不過他當初是康熙親點的隨性人員,估計就算是想放棄也困難,如今就只能努力縮小存在感,老老實實呆在自己的地盤上。
自從那晚康熙發(fā)現(xiàn)有人窺探后,心底就十分不安,那人既然能夜里摸到他帷帳邊,那若是想要行刺他,豈不是就讓賊人得逞了?越想越是覺得心驚,康熙加強身邊的戒備,讓御林軍輪流守班。
御林軍幾日幾夜的搜查并沒有什么結果,當晚經(jīng)過那里的人頗多,其中包括太子。
康熙聽到這樣的搜查結果十分不滿,心里十分忌憚那人。
康熙四十七年的九月初四,再一次夜里驚醒后,康熙讓人將太子拘起來關押,一時間人心惶惶。
雖然皇上沒有下令要廢掉太子,但是這幾天的形勢讓眾人心里清楚,太子恐怕是不行了,如今都已經(jīng)被關押起來了,只怕離被廢已經(jīng)不遠了。
太子被關押起來,最興奮的當屬直郡王胤褆,這兩日他走路都帶風,一直以來,太子胤礽就是胤褆的一根心里刺,壓制了他這么多年,如今總算是拔出來了。
自古太子都是選擇立嫡立長,既然胤礽都被關押起來了,那也該換他來做太子了。
不僅是胤褆這樣想,朝臣們也是這么認為的,朝中最大的兩股勢力便分別屬于直郡王一黨與太子一黨,兩黨相爭多年,都相互給對方使過絆子,這次太子這么輕易就被關押了,其中可是有不少直郡王的“功勞”。
弘暉聽到的消息便是直郡王直接向康熙舉報太子,不僅有暴戾不仁、毆打諸王貝勒罪名,甚至還有截留蒙古上貢給皇上的貢品,縱容自己的奶公凌普敲詐勒索行為,弘暉不知道這些罪名究竟是不是真的,他與太子只有幾面之交,但光從外表來看,太子的長相頗為出眾,一派光風霽月的模樣。
如今太子被關押之后,朝臣們紛紛以為直郡王應是下任太子的不二人選,眾人對胤褆的態(tài)度熱情起來,甚至遠甚于以往的胤礽,而胤褆更是志得意滿,為了免除后患,在這個關頭,他直接上奏給康熙,請求斬殺胤礽。
弘暉沒有想到,胤褆居然會上奏請求斬殺胤礽,這得是多大的仇恨啊,關鍵是胤褆是如何敢的,曾經(jīng)康熙對太子是如何偏袒,眾人都是瞧在眼里,如今才短短幾年,就有如此大的變化。
弘暉深知如今風波尚未平息,仍然低調內斂著,心里卻有些擔心他阿瑪,生怕他會被卷進去,畢竟四爺一向是太子陣營的,如今太子被關了起來,他阿瑪肯定是會有影響的,而且這還是有一個現(xiàn)成的例子,那就是十三阿哥胤祥。
弘暉的這位十三叔同樣也是太子黨,甚至還與他阿瑪關系頗近,如今也與太子一起被關押起來。
康熙冷眼看著直郡王黨羽興奮難當,一直沒有作為,直到胤褆上奏要斬殺胤礽時,康熙才突然發(fā)作,“胤褆此人,連嫡親兄弟都要斬殺,性格殘暴,朕從未想過要立其為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