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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岸本是胤祿外家舅舅的私生子，因母親出身低微沒有入府，他是作為外室子長大，并沒有入族譜，也沒有得到精心栽培，身上沒有功名，但是在清朝卻還有一種捐官存在。

順治在位時，因戰(zhàn)亂導(dǎo)致國庫的開支激增，當(dāng)時朝中便有人提出了以捐納充實國庫，等到康熙十二年時，康熙想要平三番，偏生朝廷軍餉捉襟見肘，于是各地富商豪門捐官便盛行。

其實這樣花銀子捐來的官多只是虛職，差不多等同一種榮譽，卻沒有太多的實權(quán)，倒也不用擔(dān)心處理不來政務(wù)，因為可以花銀子聘請幾個厲害的師爺。

弘暉與胤祿給王岸的銀子已經(jīng)足夠捐一個不錯的官，甚至還能有富余，但是他卻拒絕了。

“屬下只愿追隨阿哥、為阿哥效力，還望阿哥成全。”王岸直接跪倒在地上，說出的話卻是斬釘截鐵的語氣，而他卻不是跪在自己的表弟十六阿哥跟前，反而是選擇了弘暉。

弘暉盯著他看了一會，眼神頗為復(fù)雜，半晌才道，“你還想出海？”

“只要阿哥需要，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屬下也在所不辭。”

“你先起來吧。”弘暉見不得這種磕頭的禮數(shù)，讓王岸站起來回話，“你既然不愿意離開，那便留下來，但是留在我身邊最重要的就是忠誠……”

弘暉直接告訴他，如果哪天王岸想要離開，可以直接說出來，到時候他會奉上一筆賞錢，但對方若是背叛，那他肯定也不會留情面。

在弘暉與胤祿進宮獻禮后的幾天，京中權(quán)貴們紛紛得知雍王府的弘暉阿哥與宮里十六阿哥派人出海的事情，并且還帶回了諸多的寶貝，一時間京中各家心里發(fā)熱，都紛紛想要分一杯羹，偏偏圣上至今沒有任何表示，他們也不敢私自行動。

弘暉與十六阿哥尚且可說是當(dāng)時年齡尚小，況且之前也沒想到海外竟然有如此之多的財富，更重要的是他們都是皇家出生，一個是康熙親兒子，另一個則是親孫子，皇上難免會偏頗幾分。而他們作為臣子，若是此刻出動，卻極有可能招到上面的忌諱。

四爺這陣子也找弘暉好幾次，從他這兒了解了不少海外的事情，有不少都是王岸帶回來的消息，但更多的卻是弘暉夾雜在里面的私貨，不出意外他阿瑪會是下一個接任者，他想要潛移默化地給阿瑪輸入一些新思想，若是在將來能起作用就再好不過。

弘暉也試探著從四爺這里打聽消息，卻是一無所獲，誰也不知康熙這個時候是如何想的，足足等了三日，康熙才下旨將幾個入朝辦事的兒子給召集過去，一瞬間朝中眾人都觀望著。

太和殿里。

康熙這次只把自己的兒子招來，稍微年長些的幾乎全部出面，從直郡王胤褆到敦貝勒胤誐，九個兒子長成一排，一眼望去各個都是人中龍鳳，不僅身姿挺拔氣質(zhì)卓然，學(xué)識談吐也非同一般，康熙看著這些兒子難得欣慰。

“朕這次喊你們過來，就是想要聽你們說說這出海之事，你們是什么想法？”

康熙的話拋下，底下的兄弟們都相互看看，卻沒有一個主動站出來答話，若是往常，直郡王與太子必定要爭這第一人，但是他們相爭多年，對彼此都相當(dāng)了解熟悉，卻對這出海之事同樣陌生，如今被康熙問起，根本說不出什么名堂，不僅是他倆，其他的兄弟幾人同樣沉默。

“咳。”胤禟清了清嗓子，見兄弟們都看向了自己，便主動開口，“皇阿瑪，兒臣覺得這西番諸國并非是我們原先認(rèn)定的那樣貧瘠，雖然他們文明禮數(shù)原不比咱們，但卻極其富有，恰好咱們?nèi)缃駠鴰炜杖保羰桥扇顺龊５脑挕?

他話中意思很明顯，就是想要朝廷派人出海，他都不知道弘暉與胤祿什么時候讓人出海的，若是早知道了，肯定也會參一份股，這次望著兩人滿載而歸，可把他羨慕壞了，如今皇阿瑪問話，胤禟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一定要讓這事辦成。

胤禟對商賈之事格外感興趣，如今又跟著弘暉一起賺了不少銀子，可謂是熱情高漲，現(xiàn)下得知海外也有許多金銀財富，他比旁人更家激動，這時卻出現(xiàn)了反對之聲。

“兒臣不以為然，”胤禩忽然開口，“海外西番不通禮數(shù)，目無法度，若是我朝百姓紛紛效仿，極易人心浮動，況且若百姓都慕利從商，何人事農(nóng)？屆時農(nóng)田荒廢，動搖國本，依兒臣之見，理當(dāng)杜絕出海之事，重新實行先帝時期的海禁政策。”

胤禩這番話可謂是有理有據(jù)，而且是根據(jù)前朝的歷史之鑒，可謂是直接戳中了康熙心里的擔(dān)憂，胤禟見皇阿瑪果然臉上露出沉思，不免有些著急，也顧不得說此話的人是自己八哥，匆匆反駁，“皇阿瑪，兒臣覺得并非如此……”

在胤禟看來，前朝哪能與如今相比，當(dāng)時確實有不少百姓為了出海私逃，致使農(nóng)田荒蕪，但是今日卻不同。

“……因皇阿瑪大力推行那些高產(chǎn)作物，咱們的百姓糧食比原先多了許多，也正是如此，人口也比原先多了起來，如今鄉(xiāng)野間每家人口都要比原先多，等到他們成人，分到手的土地反而少了……”

其實他說的就是一種人地緊張的關(guān)系，這種事若是放在以前，他肯定是不懂的，但是自從與弘暉開辦了那個琉璃坊，他還要時常過去視察，有時也會聽到工人們的談話聲。

工人對于琉璃坊的存在是極其感激，按照他們所說，他們家中的土地都不夠多，偏生兄弟生得多，等到分家分產(chǎn)時，分到的田地很難養(yǎng)活自己的小家，工坊給他們的工錢反而成了一條出路。

胤禟認(rèn)為，如今的大清明顯有好些人根本沒地可種，還不如組織起來讓他們出海。

康熙沒想到老九居然還能說出這般有見識的話來，可見這陣子是長進了不少，對于兩個兒子的發(fā)言，他未作出點評，而是將目光落在胤禛身上，“老四，既然這事是你家的弘暉引起，便由你這個當(dāng)阿瑪?shù)膩碚f說吧，你自己是如何想的？”

胤禛的眉頭微蹩，這些日子他從弘暉那里聽到了不少消息，心里還真有很多想法，但是很多念頭都是又亂又雜，如今聽康熙發(fā)問，思忖片刻，斟酌開口道，“兒臣覺得西番諸國雖只是蠻荒之國，卻一直心懷不軌，于南洋一帶多有滋擾，若是實行海禁極為不妥……”

胤禩的唇微抿，手不自覺握緊。

胤禛腦海里想的全都是從弘暉那里得到的消息，那些西夷人喜歡對外探險，尋求財寶，數(shù)百年前發(fā)現(xiàn)了一塊未開化的大陸，對當(dāng)?shù)匕傩沾笏镣罋ⅲ粸榱饲謯Z他們的金礦土地，而他們大清的富足足以引起這些海外之人的覬覦，南洋諸島就有人前來滋擾，雖然大清兵強馬壯，絲毫不畏懼那些西夷小國，卻也該留心堤防，不能完全地推行海禁。

“若按四哥所言，確實該派人仔細(xì)堤防。”胤禩眉眼含笑，看了一旁的胤禛一眼，“但是出海經(jīng)商之事極為不妥，尤其是對朝臣與皇親而言，此舉有失身份……”

所謂“士農(nóng)工商”，商者為末，身份低賤，若是大清的百官與宗室也去海外經(jīng)商，讓那些漢人文臣如何看待？

康熙聽了這話心里也不太舒服，若是他真的讓朝廷組織人手出海，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他這個當(dāng)皇帝的，居然還要帶人經(jīng)商？頓時面上有些不虞，胤禟見此連忙開口，“皇阿瑪，兒臣有一計。”

胤禟此刻有些著急，為了不讓皇阿瑪下旨阻止出海，他想了各種招兒，總算是想到了一些有用的東西。

“皇阿瑪可知東印度公司？兒臣先前聽弘暉提起過，這東印度公司是英吉利商人組成的一個集團，得了他們女王的許可，由一百二十五人控股……”胤禟只覺得自己此刻大腦無比清醒，明明當(dāng)初從弘暉那里聽來時，對其中的很多名詞都不是很理解，可此刻他卻可以完整地將當(dāng)初聽來的事情講給康熙與眾多兄弟聽，甚至還自發(fā)地為他們解釋起來各個名詞的意思。

胤禟腦海里的概念越發(fā)清晰，他目光灼亮地看向康熙，“皇阿瑪，咱們也可以開一個這樣的公司，由專門的人員來負(fù)責(zé)，百官宗親都可以入股投資，卻不可以參與其出海之事，甚至還可以讓那些富商來入股，他們同樣不可參與出海……”

出海只能由這個專門的公司來負(fù)責(zé)，關(guān)口看管嚴(yán)實，只能由官方來管理出海貿(mào)易，尋常百姓與朝中百官都不可私自出海，這樣以上諸多問題便沒有了，百官與宗親只是入股，不會有失體面，百姓也無法私自出海，不用擔(dān)心人心浮動。

眾人若有所思，不得不承認(rèn)胤禟這個主意確實不錯。

康熙看向胤禟，“那你可知道這公司的具體運作？”

胤禟一愣，頓時磕磕巴巴起來，說了半天也沒說出什么名堂，心里不禁懊惱，當(dāng)初他怎么就沒問問弘暉要怎么具體運作呢？

康熙看著他這模樣，便知胤禟定是答不出來，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

……

弘暉沒想到出海的事情最后居然是以這種形式定下來，以公司為集體進行出海，對于尋常百姓而言，依舊受限，但是對比最開始的時候，總歸也算有些發(fā)展，最重要的是這公司是交給他來負(fù)責(zé)的，由胤禟從旁輔佐。

他合理懷疑康熙之所以將這事交給他，一方面是因為自己對這公司的運行各方面比較熟悉，另一方面便是自己手頭現(xiàn)有的出海資源。

王岸等人自身素質(zhì)過硬，遇上了那么多的大風(fēng)大浪還平安回來，這其中不乏運氣使然，卻也給他們帶回來了很多情報，而且因為他們有過出海的經(jīng)歷，很多時候都能當(dāng)作一個參考，這要比旁人毫無頭緒地從頭準(zhǔn)備強得多。

胤禟嘖嘖搖頭，“我覺得皇阿瑪定是看中了你的運氣，你看看你，每次辦事都那么順暢……”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猜得沒錯，仔細(xì)想想弘暉辦的幾件事情，幾乎是樣樣成功，未必太好運些。

弘暉面色淡淡，“不過是提前做了充足準(zhǔn)備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