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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從遠處響起,幾個鮮衣怒馬的兒郎從城門內策馬而出,很快便到了這處熱鬧地方,見行人擁擠,干脆翻身下馬,其中一個少年郎年歲尚小,臉上稚氣未脫,行事卻很有風范,牽著馬沉穩走到一個小攤前。
“老板娘,給我們來五碗餛飩!”
“好勒,小少爺先坐下等會兒,馬上給您端上!”這老板娘是個手腳麻利的,她見這幾個少爺穿得衣鮮亮麗,應該是不缺銀子的人,卻跑到這城郊小攤上來,心里篤定,肯定也是來這琉璃坊的,心里不免自得。
原先她家日子難過得很,她生的娃多,各個都張嘴等吃飯,就指望著那么一兩畝的田地如何能養活,如今卻不一樣了。
自從這里建了琉璃坊,孩子他爹就去給人做活,每個月都能拿到不少錢。
如今他們這一帶可熱鬧了,連京中不少高門大戶都時常往這里跑,當然大多數時候來的都是大戶人家的管事,但是對于他們這樣的平頭百姓來說,也都是了不得人物。
因為這里人來人往的人熱,她從開春就支了一個小攤,賺了不少錢哩!
胤禟有些嫌棄地看著這小攤,見弘暉早已經坐下了,只得不情愿坐過去,“這就是你挑的地方?也太不講究了些……”他伸手摸了一把黑黝黝的木桌,“這里干凈嗎?”
那老板娘聽了后,心里不太高興,卻也不敢得罪這些衣著富貴的少爺們,只是強調道,“這桌子奴家可是擦了三回!”
弘暉抬頭溫言道,“是我九叔吹毛求疵,店家還勿見怪。”
他說話時語氣誠懇,眼神也格外認真,老板娘倒不好意思再計較,只覺得眼前這個小公子不僅長得好看,脾氣也好,比一旁的那個什么九叔好太多,當即滿臉笑容忙活去,她定要給小少爺展示展示自己的手藝。
胤禟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弘暉,“大侄兒,你竟然還幫著別人說話,擦了三遍又怎么了,這木桌放在我府上,那就是下人也嫌……”
眼見老板娘又要走過來了,弘暉不等胤禟話說完,就道,“九叔若是現在不愿意,待會兒進了工坊,只怕會更不如意。”
人家這桌子好歹沒什么灰塵,那工坊就不一樣了,里面是燒制玻璃的地方,每日都要運去不少石灰石、石英砂的,到處都是灰塵,弘暉只是稍微一說,胤禟就神情僵硬住,而一旁的胤誐也是向著弘暉的,“九哥你就別嫌棄了,我都餓了……”
胤禟瞪他,剛剛出城時自己分明給他買了不少吃食,怎么可能這么快就餓了?
胤誐縮縮脖子不敢吱聲,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老板娘端過來的餛飩,想法表達得很明顯,他就是想要繼續吃,胤禟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等老板娘將餛飩端上來后,他干脆將自己面前的也推過去,反正他是吃不下去。
德伍與烏智二人全程乖巧端碗喝湯,他倆作為弘暉阿哥的哈哈珠子,平時與弘暉處得亦友亦仆,但是在九爺、十爺面前卻不敢造次,安靜無聲地吃完后就等候聽命。
弘暉的速度也很快,吃完后幾個人就齊刷刷地盯著胤誐,因為胤禟嫌棄這里的環境便將自己的那份給了胤誐,如今這桌上只剩下胤誐還在吭哧吭哧地吃著餛飩。
這么多人盯著他,胤誐不自覺加快起來,結果速度太猛,湯汁嗆到鼻腔咳得眼淚都快出來,胤禟趕緊遞給他一塊帕子,“又沒人催你你急什么,弘暉你也是,那琉璃坊的管事每日向咱們定時匯報,作甚么還要搞突然襲擊……”
胤禟碎碎念念半晌,等胤誐都吃完了才停歇下來,弘暉根本沒搭理他,原因他之前就說過,這玻璃的生產不同尋常工藝,必須各個環節都要按照他擬定的標準來,尤其是那些污水的處理,這些規則細節必須要從一開始就抓緊,從而形成秩序。
他記得前世倫敦“霧都孤兒”的悲劇,真不知道搞這些生產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五個人今天出城前特地喬裝打扮了一番,不僅弘暉與胤禟、胤誐腰間沒系象征身份的黃帶子,連衣裳也比以往樸素很多,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富家公子,而他們這樣的打扮在如今這城郊是最常見不過的。
那老板娘驕傲地告訴他們,“如今咱們這兒每日都有很多城里來的大家公子,都是為了在琉璃坊排上隊……”
排上隊自然是為了買琉璃鏡,一開始來這兒的人都只是各家的管事,但是很快大家就發現光憑管事的臉面似乎有些不太夠,很難從這琉璃坊買到主家想要的東西,不少人都親自跑來,這樣會更有誠意。
胤誐不以為意,與弘暉對視一眼,湊到他耳邊小聲嘀咕,“主人家親自來又有什么用,九哥特地控制了數量,只有極少數人才能……”
其實就是“饑餓營銷”,當時胤禟提出時,弘暉沒有拒絕,不過這只是在最開始幾年,他們也能趁這個機會多賺一些銀子,等一兩年后風頭過去了,弘暉就打算對琉璃鏡降價,讓更多人能用上,這樣市場大了,薄利多銷,他們也能賺到錢。
胤禟給了老板娘不少賞銀,喜得她恨不得多說些消息給這些貴人,可弘暉等人卻不耐聽這些,他們又不是真的來買東西的,直接從攤子上往琉璃坊走去,這才發現琉璃坊附近著實熱鬧,原本這里是城郊,雖然建了一個琉璃坊,但是并沒有什么可以歇腳的地方,如今卻搭了很多涼棚歇腳,花點錢就能買上一壺涼茶。
但此刻涼棚里沒什么人,大家都擠到琉璃坊門前看熱鬧,那里圍成好幾圈,里面像是有人在鬧事。
胤禟轉了一下扳指,眼里露出戾氣,“居然有人來咱們地盤上鬧事。”依譁
弘暉也微皺眉頭,這琉璃坊是他與胤禟合伙開辦的,在京中并非是秘密,可見來人并不懼他們的身份。
“咱們先過去看看?!?
圍在這里看熱鬧的人太多,他們只有等外圍圍觀的人清空才能看得見里面是何人,但是弘暉卻覺得那聲音聽著有幾分耳熟。
烏智與德伍已經和幾個侍衛開路,弘暉與胤禟、胤誐一走近,兩旁的人自動讓開一條道兒來,而里面的人渾然不覺,此刻仍然在放狠話,“趕緊將你們這里最好的琉璃鏡統統給我搬出來,若不然小爺讓你們這生意做不下去!”
“呦,你是誰的小爺呢!”胤誐聽了這話,直接走過去,捏住那人的后頸,然后硬拽到弘暉與胤禟面前,沒想到還真是一個熟人。
“啊疼疼疼——快放開我!”弘昱被人捏住后頸,腿腳騰空踢了好幾下,卻根本是無用掙扎,氣得他怒吼站在遠處的護衛,“都傻愣在那里干嘛,沒看到小爺我……”
“還自稱小爺呢!”胤誐直接用手拍了拍這個侄子的臉,順勢湊近些,也好讓他看清楚些,站在他面前的是何人,“竟敢跑到你九叔的地盤上撒野,還在你十叔面前自稱小爺?你阿瑪就是這么教你的?”
弘昱傻了眼,他沒想到自己運氣這么不好,難得帶人來這琉璃坊,竟然就撞上了正主,明明盯梢的人和他說,這里平時只有管事在看,他視線對上一旁安靜無聲的弘暉,頓時惱羞成怒地掙扎起來。
“你快放我下來,若是讓我阿瑪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樣?”胤誐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此刻直接倒拖著弘昱往一旁的空地上走去,“你敢來九叔的地盤鬧事,還敢讓你阿瑪知道?便是知道了也是你不對,我們做叔叔的只能先替你阿瑪好好管教一下他兒子了……”
弘昱的護衛連忙跟著,可他們哪里敢上前,這十爺是出了名的混不吝的脾氣,犯渾起來連直郡王都沒轍,但是他們也不能就眼睜睜看著主子被帶走,只能派腿腳利索的趕緊回府報信。
弘暉就老老實實站在那里看弘昱是如何被胤誐給修理的,直到他鼻青臉腫了,才開口出言阻止。
弘昱被揍了一頓后,頓時乖覺不少,弘暉瞧著他這樣子,心里還挺解氣,上回太后壽宴那次,這小子也沒少摻和,弘暉心里一直記著呢,只是尋不到機會,沒想到他這次還跑到琉璃坊鬧事。
把人揍老實了,胤禟才優雅從容坐到涼亭里,慢悠悠開口道,“說吧,是哪個指使你跑到我這兒鬧事的?”
“沒、沒人指使……”弘昱抽抽噎噎,委屈得直掉眼淚,“我、我就是想要買琉璃鏡給我姐……”
胤禟手一頓,面上不顯,“那你為什么不來找我,偏生帶人來鬧事?怎么,是想強搶不成?”
弘昱哭得更難過了,“他們都說九叔你這琉璃鏡賣得老貴,我沒、沒有那么多銀子……”
“沒有銀子買什么琉璃鏡!”一旁站著的胤誐直接大喝一聲,嚇得弘昱往一旁縮,差點碰到弘暉身上,德伍立馬上前張開雙臂擋著,一臉警惕地盯著他。
胤禟不輕不重看了胤誐一眼,然后拍拍弘昱的肩膀,“來,大侄子坐下,咱們慢慢聊……”他笑得像是一只老狐貍,“九叔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也很喜歡你這個侄子,但是生意歸生意嘛,該付的錢還是不能少的……雖然你沒錢,但是你阿瑪有啊,既然想買琉璃鏡,直接跟你阿瑪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