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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平訝然。

趙霽面色無波，望著隨風(fēng)飄曳的氈帳。

簽了也好，簽了就再不相干，這樣令人心梗的退路，不走也罷。

接下來就看一看，究竟是誰更受老天眷顧吧。

長夜將盡，戰(zhàn)長林拿著那封和離書，找到居云岫臨時住宿的營帳，叫來守在帳外的扶風(fēng)。

扶風(fēng)一看是他，腳步飛快，及至跟前，一聲“公子”還來不及喚，戰(zhàn)長林扔來一物。

扶風(fēng)接住。

“叫她簽字。”

戰(zhàn)長林寥寥說完，轉(zhuǎn)身便走，扶風(fēng)無暇細看帛書內(nèi)容，快步跟上。

“公子，長安的事另有隱情，郡主做此決定，實乃迫不得已，如果當初不……”

戰(zhàn)長林駐足，月光朗照，他眉眼神色十分陰郁，疲憊。

“叫她簽字。”

戰(zhàn)長林看扶風(fēng)一眼，這一眼說不上來是什么意味，似慍怒，似悲傷，又似無所謂。

扶風(fēng)解釋的話一下梗在喉嚨里。

戰(zhàn)長林斂回目光，闊步離開。

營區(qū)另一處，一群人正焦頭爛額。

李副將按著劍徘徊在營帳里，反復(fù)思忖剛才的決定。

嚴燾被戰(zhàn)長林斬殺，虎符跟著被他奪走，照理來說，他便是現(xiàn)在神策軍的老大，自己聽他吩咐拿下趙霽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做完這一切后，他總感覺有些發(fā)慌。

趙霽固然涉嫌謀反，可他在朝中勢力極大，關(guān)系極多，如今圣人已死，部下還在河岸邊發(fā)現(xiàn)了太子居桁的人頭、四殿下居昊的尸體，大齊皇室可以說被屠殺了個干凈，這種情形下，趙霽這個權(quán)相便成為了朝堂唯一能夠依靠的人，如果最后他力挽狂瀾，反敗為勝，那自己今夜豈不就捅了個天大的簍子了？

思及此，李副將全身又一個寒噤，回顧殺到翠云峰下所見的情形，后知后覺長樂郡主居云岫確乎是離圣人尸首更近一些的。

難道，事實當真如延平所說的那樣，圣人并不是趙霽所殺？

可是長樂郡主作為宗室女，為何要刺殺圣人？

那些所謂的“蒼龍軍”又是如何冒出來的？

還有，趙霽跟長樂郡主不是夫婦么？

李副將疑竇重重，越想越頭痛，便在此時，一名侍衛(wèi)掀帳而入，稟告道：“將軍，查到了。”

李副將忙道：“說！”

來人道：“剛才審訊了不少跟在趙大人身邊的神策軍，口供都一樣，圣人是長樂郡主殺的，殺人緣由是圣人害死了當年的蒼龍軍，那些假扮成咱們的神策軍也的確是郡主的人。”

李副將臉色一瞬間灰敗，營帳里的其他人緊跟著大吃一驚。

來人話鋒一轉(zhuǎn)：“不過太子殿下是趙大人殺的！”

眾人又一愣。

這……這怎么亂成這樣？！

李副將還待再問，又一人掀帳進來，慌張道：“將軍，戰(zhàn)將軍朝這邊來了！”

一帳的人如聞驚雷，齊刷刷起身，李副將大驚道：“諸位留步！”

話聲甫畢，氈帳被一只大手掀開，來人身影覆壓，恰恰壓在李副將后腦勺上。

于是，李副將頭一次看到同僚們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臉上異常整齊地露出驚怖之色。

畢竟，來人在宮城底下劍斬嚴燾的那一幕實在太驚悚，沒個十天半月，他們這些長于皇城的禁軍是沒法從那種震撼、恐懼里逃離開的。

李副將梗著脖子轉(zhuǎn)身，沒敢抬眼，只是拱手行禮。

“勞駕避一避，我有話跟李副將談。”

眾人迭聲應(yīng)是，一溜煙離開營帳。

氈帳放下，李副將額頭上的汗跟著淌下來，喉結(jié)小心翼翼地一滾。

戰(zhàn)長林上前一步，就近在一方案前坐下，然后叫李副將：“坐。”

“是……”

李副將后退至戰(zhàn)長林左下首的一方案前坐下。

“李副將在神策軍里任職多久了？”

李副將回道：“卑職六年前入禁軍，今年年初剛調(diào)入神策軍，擔(dān)任副將。”

戰(zhàn)長林道：“跟嚴大將軍可有私交？”

李副將忙道：“沒有！”

這是真沒有，否則，他也不至于在猜出嚴燾跟趙霽密謀造反后毅然把矛頭指向趙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