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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使一頭冷汗,心想如果陛下真有三長兩短,他這條命又哪里還保得住?
心念急轉(zhuǎn)后,指揮使不再寄希望于所謂援兵,叫來副將,部署完后,令皇帝上馬,跨過河流向翠云峰另一側(cè)逃離。
王琰跟著爬到一匹馬上。
指揮使對皇帝道:“陛下,玄影衛(wèi)寡難敵眾,為今之計(jì),只能先走為上了!”
皇帝騎在馬背上,盯著對面的趙霽,滿眼是怨怒和不甘心,然而受情勢所迫,他只能聽從指揮使的安排,掉頭向河流對岸逃去。
孰料這一掉頭,原本綠影蓊蓊、更無一人的河對岸突然閃現(xiàn)寒芒,一支支利箭密如數(shù)罟,朝著這邊飛速網(wǎng)來。
指揮使大驚:“護(hù)駕!”
最后一批玄影衛(wèi)奔至皇帝前方,或以利劍,或以身軀擋下這一大張遮天蔽日的箭網(wǎng),指揮使因率先沖至前方,身先士卒,在箭網(wǎng)收歇前被射落下馬,栽倒進(jìn)血跡污濁的河水里。
王琰大叫。
及至此刻,皇帝眼底終于涌出驚慌。
天地驟靜,皇帝回頭,滿林橫尸遍野,原本的一百來號玄影衛(wèi)已只剩寥寥數(shù)人,而趙霽的神策軍還有百人之多。
再一想河對岸埋伏著的□□手,一種從未感受過的恐懼突然襲至皇帝心口。
“陛下不是要?dú)⒊紗幔窟@是要到哪里去?”
趙霽眼神很冷靜,也很殘酷,囂張。皇帝壓抑著心頭的震怒、驚恐,握著韁繩的手開始不自覺地顫抖。
趙霽道:“昔日襄助,是我有眼無珠,誤認(rèn)真龍。晉王,魚目終難混珠,你注定坐不穩(wěn)這一張龍椅,認(rèn)命吧。”
話聲甫畢,趙霽抬手,然而河對岸的□□手們再無反應(yīng)。
眾人一怔。
趙霽眉峰攏緊,眼底倏地閃過一道冷光。
嘩然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或在后背,或在兩側(cè),或是從對面河岸的灌木叢里鉆出,頃刻間,眾人被一大批身著甲胄、手持利刃的“神策軍”團(tuán)團(tuán)圍住。
趙霽腦中“轟”一聲響。
“昔日推心置腹的圣主賢臣,今日竟在這邙山里大動干戈,自相魚肉,看來這世上是真的尋不到第二對商湯伊尹了。”
枯葉聲響,居云岫從右側(cè)樹林里走出來,秋風(fēng)吹著她披在肩上的折枝花纈紋素紗帔子,髻上流蘇曳曳,漾開的華光在殘陽里一閃,似刀劍擦開的火光。
眾人萬萬沒想到會在此處看到此人,一時目瞪舌撟。
皇帝愕然:“長樂?!”
居云岫坦然行至河岸前,身后跟著貼身護(hù)衛(wèi)的扶風(fēng)、璨月,以及一位身著寶花纈紋深絳色交領(lǐng)襦裙、頭戴帷帽的女郎。
帷帽白紗極薄,趙霽只一眼,便看到了心月那雙哀戚的眼睛。
胸口猛然一震,趙霽臉色驟變,神思一動后,心知再次落入了居云岫的圈套,手背繃出青筋。
仔細(xì)一想,從居昊循著那支穿云箭發(fā)射的方向趕來,卻反被居桁射殺開始,居云岫的這一場計(jì)中計(jì)便已經(jīng)上演了!
虧他還以為在背后作祟的是居桁或皇帝!
趙霽悔恨,咬牙道:“長樂,你這是做什么?我不是叫你等我號令,拿著虎符去宮城調(diào)兵么?”
居云岫駐足皇帝身前,道:“趙大人這是什么話?我是宗室郡主,是居氏后人,怎可能會替你這叛賊調(diào)兵謀反?”
王琰聽到這句,狂跳的心終于有了一刻喘息的機(jī)會,激動道:“陛下,太好了,我們有救了!”
皇帝怔然不語,趙霽在對面發(fā)出一聲冷笑。
這一聲冷笑令王琰既不痛快,又懸起心來,再次觀察四周禁軍后,疑惑道:“郡主,你帶來的這些兵,怎么都是神策軍啊?”
居云岫淡淡道:“王大人誤會了,這些不是神策軍。”
“不是神策軍?那,那他們……”
“他們是我肅王府的蒼龍軍。”
皇帝瞳孔一縮。
“蒼龍……蒼龍軍?!”王琰一震,目光里又一次充滿驚恐,“蒼龍軍二十萬人不是已經(jīng)……”
“蒼龍戰(zhàn)無不勝,名震四海,整整二十萬人出征討賊,怎會一夜間覆亡雪嶺?”居云岫仍然是那一副極淡的口吻,“陛下,您說是吧?”
皇帝攥在韁繩上的手重新開始發(fā)抖,瞪向居云岫,眼神既震驚,又恐懼,又還有一種道不明的緊張、惶惑。
“你……來得正好,蒼龍軍是大齊最忠心耿耿的軍隊(duì),你快叫他們殺了趙霽,救朕離開此地。”半晌后,皇帝艱難開口,先顧性命,暫把蒼龍軍緣何“死而復(fù)生”的疑惑按在一邊。
居云岫望著漫空殘陽,沒有做聲。
王琰等不住,催促道:“對啊,蒼龍軍最是忠心不二,既然他們還活著,那郡主趕快下令救駕吧!”
滿林寂靜,居云岫的目光凝在血一樣的夕陽里,心里感到莫大的諷刺和悲哀。
“喬瀛。”
居云岫呼喚喬瀛姓名,樹林一側(cè),一名身高八尺,臉有刀疤的男子上前一步,跟在他身后的,還有無數(shù)名體無完膚、受盡創(chuàng)傷的將士。
“陛下要你們相救,你們救嗎?”
四周沒有一聲回應(yīng),喬瀛不語,他身后的人不語,所有的蒼龍軍義憤填膺地盯著馬上那身著黃袍的圣人,沒有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