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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馬車行駛于鬧市里，居云岫支頤遐想，想著到底是準(zhǔn)備兩份禮物，還是干脆送一樣，思來想去，沒有結(jié)果，只能決定先到目的地逛一逛再說。

扶風(fēng)一共推薦了三家銀樓，都是洛陽城里有頭有臉的百年老店，可惜前兩家的飾品都太平平，貴則貴矣，匠氣太重，靈氣全無，倒是最后一家的飾品挺別出心裁，然而最合居云岫心意的那一款又提前被其他客人預(yù)定了。

掌柜察言觀色，猜出居云岫的心思，忙叫伙計又從樓下拿一批新品到雅間里來。

“夫人且看，這一對手釧也是敝店給七夕量身打造的新品，雖然是常見的金鑲玉，可這金釧上的圖紋乃是別家店面都沒有的雙層鏤空連理枝，您再看這羊脂玉，玉背面特意留白，乃是等著雕刻買主及其心愛之人的名字，如此一來，金連枝，玉鎖心，這呀，便是天下獨一份的金玉良緣了。”

掌柜口燦蓮花，要是碰上其他客人，多半是要動搖的，可是居云岫的心思還是停留在先前相中的那一對飾品上。

跟手釧一樣，那對飾品也是金鑲玉的材質(zhì)，也是這家銀樓專門給七夕打造的新品，不一樣的是，那是所有新品里唯一的一對指環(huán)。

不知道為什么，居云岫特別想讓戰(zhàn)長林戴上這一枚金鑲玉指環(huán)，想讓他伸手撫摸它，把玩它，想他哪怕是打仗的時候，殺人的時候，也永遠(yuǎn)可以戴著它。

——捻指環(huán)相思，見環(huán)重相憶。愿君永持玩，循環(huán)無終極。

這是居云岫以前在《太平廣記》里讀到過的句子，她跟戰(zhàn)長林沒有用指環(huán)定情過，這一次，她想擁有，想彌補。

“指環(huán)是何人預(yù)定下的？”

掌柜是有眼力見的生意人，一聽這話，便知道居云岫的意思了，赧然笑道：“夫人，不瞞您說，原本定下這對指環(huán)的乃是戶部尚書李大人，后來的那一位，是在原價以上加了這個數(shù)，讓奴家說服李大人轉(zhuǎn)手的。有道是金有價，玉無價，這對指環(huán)本就是敝店的鎮(zhèn)店之寶，價位在洛陽銀樓里都是數(shù)一數(shù)二，此人開價后，更是水漲船高，如今只怕是洛陽城里最名貴的一樣飾品了。”

居云岫看到掌柜的手勢，神色不動，只道：“他開價多少？”

掌柜抿唇，因居云岫還是不肯罷休，只能回答道：“一萬兩?！?

居云岫眉間一顰，終于作罷。

這哪里是在開價買指環(huán)？這分明是在向整個洛陽城的人顯擺炫耀。

掌柜適時賠笑，一面解釋，一面又把剛才送上的那套手釧夸了又夸，居云岫拿起錦盒里的一只，翻到玉背面，沉吟良久，才道：“這對手釧成品有多少？”

掌柜道：“夫人放心，僅此一份，絕對不會跟人撞上的?！?

居云岫退而求其次，道：“那就它吧?！?

掌柜又做成一樁生意，喜笑顏開，因知居云岫是相中玉背面能雕字，便道：“夫人想要雕刻何字？可是夫人跟相爺?shù)男∽?？?

居云岫道：“一只雕‘林’，一只雕‘岫’?！?

掌柜的笑容一怔：“……？！”

因為買到的七夕禮物不算很稱心如意，離開銀樓后，居云岫還是給戰(zhàn)長林挑了一份獨一無二的生辰禮。

回到趙府時，已是夕陽西下，秋水苑里霞光籠罩，丫鬟嬤嬤們侍立廊下，模樣都比平日精神，居云岫走到耳房門前，發(fā)現(xiàn)趙霽在里面探望孩子。

居云岫示意璨月把禮物收到寢屋，走進(jìn)去。

嬰兒床擺在檻窗前，夕陽傾斜，打在趙霽后背上。他今日穿的是常服，仍是暗色系，墨綠的紋路被光一照，明輝瀲瀲，從居云岫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臉，可是能夠感受到他此刻的溫柔。

這應(yīng)該是他目前為數(shù)不多的不冰冷、不陰鷙的時刻。

居云岫走上前。

趙霽聽到腳步聲，放下手里的撥浪鼓，轉(zhuǎn)頭后，屏退屋里的仆從。

居云岫知道這是有話要說，駐足在他一步開外，嬰兒床里的孩子仍在笑，趙霽望了一眼，才又看回居云岫。

這次眼神明顯少了一些銳利。

“你原本打算用多久拿下晉王？”

居云岫注意到他稱呼的變化，眉梢微動：“半年。”

從四月大婚算起，已過去三個月，按照居云岫的原定計劃，她要在剩下的三個月內(nèi)拿掉晉王，助居松關(guān)攻入洛陽，登基稱帝。

趙霽不由嗤笑，這計劃，未免有些太不把晉王、不把他放在眼里。

居云岫不喜歡這個笑聲，別開臉。

趙霽道：“洛陽城有禁軍五萬，守軍十萬，旁邊的蒲州屯著北伐大軍三十萬，你沒有一兵一卒，單憑這三寸之舌，是不可能在三個月內(nèi)完成任務(wù)的?！?

居云岫不語。

趙霽盯著她，道：“送心月回洛陽，我答應(yīng)你，入冬前，殺晉王，助居松關(guān)登基?！?

第87章 . 七夕 “愿郎君平安順?biāo)欤藟勰曦S。”……

窗外暮光刺目, 一句“殺晉王”斬截而鋒利，居云岫看回趙霽深邃的眼眸，沉吟少頃后, 啞然失笑。

“相爺不答應(yīng)我, 我也可以在入冬前殺晉王, 助家兄登基?！?

趙霽能猜到她不會這樣快答應(yīng), 再次申明：“我說過，沒有兵權(quán), 你不可能在洛陽拿下晉王?！?

居云岫便問：“那相爺愿以兵權(quán)來換嗎？”

趙霽一凜。

居云岫目光朗朗，映著夕陽：“既然相爺擔(dān)心我麾下沒有一兵一卒，難成大業(yè)，那可愿以禁軍兵權(quán)來換心月返回洛陽？”

趙霽下頷明顯收緊，隱忍著開口：“你不要得寸進(jìn)尺?！?

居云岫微微一笑：“我總不能空口白牙說服長安放人，相爺也知道，家兄心思縝密, 天下沒人能糊弄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