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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吧,其實默塵不是想遺忘汀染,恰恰相反,他是為了銘記所以才會選擇遺忘。元白扶翻開做滿批注的劇本,提出了另一種想法,默塵那么超然一個人,連血海深仇都放不下,卻一直在追尋這段忘卻的前塵,可以想見這些記憶,或者說記憶里的汀染早已成為他的執念。他不想放下,便留了一個念想給自己,在追尋的過程中記住這個重要的人。
君明月托著下巴點頭:不僅僅是留了一個念想,他也用別人的認知給自己找了個合情合理的理由。類似于你看,你們都說那段記憶對我很重要,記憶里的人對我也很重要,那我鍥而不舍地尋找、回想,是不是很正常這樣的想法。
曲解酩微笑聽著,沒有參與討論。
唉,主角不愧是主角,這心思也太曲折了。元白扶嘆了口氣,相比之下,我家汀染崽就簡單多了,性格豪爽,人也單純,多好。
如果汀染不是這種個性,他也沒辦法在默塵心里留下那么深刻的印記。謝塵寰插嘴說道。
都是有劇本的人,角色之間也都有對手戲,演員們對每個角色都進行了分析,謝塵寰自然不例外。
林江謙笑瞇瞇道:像極了愛情。
蹲在謝塵寰身后的唐秋白默默舉起自己的筆記本,上書三個字:磕到了。
曲解酩并未就幾人的理解做出任何評價,在他們停下討論后,確認一切準備就緒,便開始拍攝。
元白扶和君明月覺得奇怪,在開始前多嘴問了一句:曲導不提點意見嗎?
解讀人物是針對劇本所做的理論式分析,到底準不準確,要到具體情境中才能發覺。曲解酩從助理手中接過奶茶嘬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坐到椅子上,一臉大佬特有的淡定從容,確切地說,你們演一下不就知道對不對了嗎。
二人對視一眼,若有所思地瞇了瞇眼。
說的也是。
今日是默塵失憶的第一百零二天。
他已從好友口中聽到許多關于自己最珍視之人的事情,然而那些片段太過散碎,依舊拼不出那人的全貌,即使出自于自己之手的畫像上的他栩栩如生,宛在身側。
佛門講究超然世外,明鏡無瑕,不染塵埃,因而身為佛門弟子的他本不該過分追尋從前之事。遺忘,也許并非不好,更可能是上天的憐憫,教他逃過那撕心裂肺的劫難。
可不知為何,只要想到汀染這個名字,默塵的心便無法平靜。一想到自己忘了這個人,他便感到坐立不安,好像這是什么不被允許的罪過,必須要找回方可內心安寧。
恍若一念成執。
赤足行進竹林,站在竹葉下,默塵闔眼聆聽風雨飄搖聲。天地間靜得可怕,只有空靈的風雨之聲猶在盤旋回響,一如他此時心境寧靜,卻又嘈雜。
雨水打在身上,與微風相遇,激起刺骨的寒涼。默塵衣衫單薄,面頰也早被雨水濡濕,孤零零地立身于風雨中,飄渺而寂寥。
可能過去了一輩子那么久,又好像只過了一瞬間,默塵突然發現雨停了。
不,不是雨停了,他聽見雨落在傘面上的輕響,在這靜謐的竹林里格外清晰。
默塵睜開眼,看到頭頂多出一把藍底印花的油紙傘,再回頭,就見身后站著一人,撐傘的手白皙修長,眼里滿是關切。
那人沒有開口,默塵卻幾乎立刻就知道他要說什么。
你這傻子,是不是念經念得腦子都木了?
耳邊的聲音與心底的話語同時響起,默塵恍然如墜夢境,又似大夢初醒。
默塵?見他沒有回應,那人奇怪地喚他的名字。
好
默塵習慣性地應他,那兩個字已在嘴邊,卻在開口的瞬間讓他自夢中驚醒。
倏然坐起,案上的筆被長袖拂落在地,默塵茫然四顧,見到的是書房的陳設布置,并非竹林,外面也未曾下雨。
他不經意間低頭,卻見自己不知何時已完成了一幅畫。畫里有位撐傘的藍衣人,立于竹林中,微雨茫茫,模糊了他的面容。
分別百日,千余時辰,故人終于愿意入夢來。
他也終于得以喚出那一句:
好友。
這一場戲用了兩個布景,一個是竹林,一個是書房。
元白扶和君明月兩人加起來一共三句半臺詞,真正拍出來也不過五分鐘的時長,曲解酩卻讓他們和其他工作人員明白了什么叫精益求精或許用吹毛求疵來形容也不為過。
他們拍了整整二十五遍,三個小時!
這不僅是元白扶的新紀錄,也是君明月的新紀錄。
感覺如何?曲大爺捧著奶茶享受高糖分和□□的雙重快樂,笑瞇瞇地看向正在懷疑人生的元君兩人,有沒有對你們的角色有更深的認識?
元白扶一臉痛不欲生:曲導,我家汀染崽不需要過分解讀的
君明月比他更痛:理解了!我真的理解了!默塵和汀染是愛情?。?
曲解酩抄起劇本扔到了被虐到失智的君明月頭上。
元白扶輕輕踹了自家犯蠢的戀人一腳:我明白了,默塵的遺忘不僅是執念,還有誤解。他將汀染的死歸咎于自身,這份愧疚令他不能原諒自己,并以己度人認為汀染也會恨他,強烈的自厭情緒加上臆想出的好友的恨,讓他為了避免自毀只能選擇遺忘。
曲解酩施施然點頭:嗯,還有一層。
君明月深吸一口氣,打起精神補充道:最后一層叫做.愛。
古盼盼一口水嗆在嗓子眼里,唐秋白露出了地鐵老爺爺看手機的表情,謝塵寰愣了一下,林江謙笑而不語。
元白扶又給了他一腳,別開車,好好說話。
我沒開車,這是正經表述。君明月回以無辜的眼神,又在曲解酩看向自己時正色道:默塵不懼死,他的想法一貫是心之所向九死不悔,所以正常情況下,他應該不憚自毀,甚至會選擇與仇敵同歸于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