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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廷……”秀荷拭了拭眼角,最后再看兩眼,狠咬一口下唇,悄悄摸著墻面跑了。
后院下人倒泔水的小門未關(guān),家仆們都在灶房里收拾酒宴剩下的殘局,秀荷掩門而出,一路沿著梅家后門往河岸邊跑。她不敢回家,怕梅家打著燈籠上門去抓人。
河邊風(fēng)大,將她的發(fā)髻釵鬟吹得凌亂,腦海中一幕幕晃過去都是那個(gè)不堪的局,葉氏混糊不明的笑,老太太忽然挑繡女,大少爺給自己夾菜,梅孝廷說:“母親再欺負(fù)秀荷,兒子還去廟里做和尚好了!”……
怎樣努力都是不可以,他的母親根本不讓,那么她以后就也不再欠他。
但葉氏不能這樣騙,她可以看輕,可以鄙薄,沒有關(guān)系。秀荷也可以忍痛割舍掉少年時(shí)候的青梅竹馬??墒侨~氏不該為了撮合自己兒子的婚事,就把她騙去給大少爺。
“啊……”一座荒廢了上百年的斑駁舊橋,坑坑洼洼都是碎石。秀荷腳下一崴,河邊摔了一跤,手被割出血痕。
前方黑暗中大步而來一道身影,那身影魁梧清長(zhǎng),著一襲臧青長(zhǎng)裳,衣擺被夜風(fēng)吹得凜凜后揚(yáng)。暗夜下的俊顏如若刀削玉琢,看不清他表情,只一雙目光如炬。
庚武……他醒了?!
秀荷步子一頓,一整日的心疚忽然瓦解,眼淚掉下來。她也不知道為什么一看到他好好地站在那里,就忽然忍不住想哭。
愣愣地佇在河邊,卻又想到了先前不應(yīng)該,連忙咬牙把傷口藏進(jìn)袖子,頭一低,只作不識(shí)不見。
女人嬌秀的身軀驀然擦肩,一股混合著潮濕的花草味道沁入鼻翼,庚武余光睇著秀荷凌亂的釵鬢:“一個(gè)人是準(zhǔn)備往哪里去?”
他的嗓音低沉而微澀,冷峻的面龐上鼻梁英挺,薄唇勾著冷漠,整個(gè)人像一堵高墻籠罩。
百米外的金織橋頭忽然燈籠火把明亮,秀荷揩著紅裙倉惶跑起來:“欠你的都還不夠,你又來管我做甚么,反正我不回去?!?
傻女人,欠我的還不清了。
庚武卻哪里再容她跑,驀地把秀荷的胳膊扭轉(zhuǎn)過來:“管你?爺為你差點(diǎn)從死里走過一遭,來就是為了管你一輩子!”
久病方醒,氣息尚且不勻,猛一彎腰用力,把秀荷扛到了清寬的肩膀上。秀荷踢他打他,他都不肯再放。誰叫他一出狼群就被她把魂魄掠去,魂一丟,心就不能自已了。明明被她幾番絕情推開,下一回還是割舍不下。倒不如拴在身邊,是好是壞都是他命里注定。
腳底下空空落落,秀荷哭起來:“庚武你放開,我這樣對(duì)你,還要牽累你做什么——”
夜風(fēng)把新嫁娘的紅裳覆上發(fā)髻,看起來就像是攏了一面紅蓋頭。里頭的白色斜襟小裳呼呼鼓起,看到她一截樰白細(xì)膩的肌膚。腰真是細(xì),胯兒就像一張盤。
“別動(dòng),再動(dòng)這里就把你辦了!”庚武氣息一緊,勻手把秀荷的衣裳攏好,大步將將向那廢橋邊走去。
第貳貳回暗厝留人(重寫〕
春溪鎮(zhèn)早先的時(shí)候有兩座橋,一座在密林邊,供打獵砍柴的鄉(xiāng)民進(jìn)山用,后來那條路著了野豬的災(zāi),死了不少人,就廢棄了。人們搬離開這一段,圍繞金織橋住了下來。橋底下幾座多少年不曾翻修過的老厝,木頭都長(zhǎng)了青苔,瓦片歪斜,傳聞鬧鬼,又被行-巫問卜的女瞎子做了長(zhǎng)居地,平日入了夜少有人來。
星光罩著鵝卵石路,亂草叢生,庚武一路扛著秀荷走到老厝下,女人的繡鞋兒早先還在肩背上亂晃,漸漸地卻安靜下來。他知道她一定在哭。還和小時(shí)候一樣,一惹急就眼眶紅紅的。
心中氣她傻,屢屢被那梅家老二吃透,卻又憐她受了委屈,新嫁入人家就遭謀算……狠心不寬慰她,叫她吃點(diǎn)兒教訓(xùn)。
“那邊去看看!跑不了多遠(yuǎn),總在這一片躲著!”忽然一束火光透過破橋掃射而來,有家丁粗獷不耐的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