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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把腳下的步子加快。
“啪——”
不知誰人扔下一根舊木頭,正正好地砸在秀荷的腳跟前。干燥的粉塵漫天飛舞,秀荷捂著手帕咳嗽,腳步頓了一頓,繼續(xù)不停。
“啪——”見她又走,那木頭再扔。
庚家祖輩良善公益,從前庚老太爺富達時沒少幫襯鄰里鄉(xiāng)親。誰都想吃掉秀荷,但秀荷嫁給庚三少爺卻能讓人心服口服。眾人都看不起秀荷嫌貧愛富、把庚武不要,笑談里多有鄙薄。
曉得走不過去了,秀荷驀地抬起頭來質問:“你們,干什么這樣欺負人?”
那嫣紅小嘴緊抿,柳眉兒怒蹙,嬌滿的胸脯一起一伏的,只看得一眾漢子骨頭里酸酸軟軟。
“砰——”秀荷話音未落,又扔下來一塊木屑:“小娘們,就欺負你怎么了?許你戲弄我們庚武,就不許哥哥逗你兩下?”
“庚武少爺……”那屋梁上的漢子一個個威武莽壯,晚春心跳怦怦然,暗暗扯著秀荷的衣擺。
庚武看著晚春手上的玉鐲,本想置秀荷于不理,只眼角余光瞥見她發(fā)紅的眼眶,他的語氣便又不由衷地柔和下來:“走吧!沒人為難你。”
“謝庚三少爺。”秀荷對著他清偉的側影微微一福,二人目光交匯,一瞬她卻又避開。庚武本以為秀荷至少要再解釋些甚么,然而她竟然就那么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女人的心真是變得太快,她尤其快。庚武動作一滯,后悔放她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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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家瓷窯地處春溪鎮(zhèn)西岸,一座金織廊橋走到盡頭,再沿著土丘拐兩道,然后才到達漆紅的大門口。
那時候的瓷窯講規(guī)矩,漢子在里頭干活時,女人不能進窯,怕惹了祖師爺不快,招至晦氣。
哥哥關長河托人給家里遞了話,說最近嗓子燒得難受、夜里頭睡不著,讓秀荷熬兩灌藥給他送進去。大熱天的秀荷坐在門外石磚上等,一抹貼身的肚兜悄悄被染濕了幾回,等到哥哥從里頭出來,都已經(jīng)快到傍晚了。
關長河臉龐熱得黑紅,濃眉大眼把秀荷一掃:“日子定在哪天?妹子成親,做大哥的得親自背上轎子!”
“五月二十一。”秀荷把藥罐子遞過去。
關長河拿起來就喝,喉結一動一動的:“梅家這次是吃了什么藥,竟然肯聘你做少奶奶?我看還是庚家三少爺靠譜,那小子身上藏著故事,將來保不準有大志氣!”關長河比秀荷大七歲,說話做事改不了北面漢子的做派,沒事還總愛惹秀荷生氣。
秀荷才不高興聽這話,看了眼關長河肩膀上的牙印,曉得是小鳳仙咬下的,便道:“哥哥別關顧著管我,爹可等著你抱孫子呢。都二十好幾的人了,也不好好成家立業(yè),再扯那些有的沒的。”
“你要不是我妹子,我就娶了你,沒工夫和她閑纏!”關長河開玩笑地刮刮秀荷臉頰,挽著袖子又鉆回了窯子里。
秀荷沿著廊橋往回走,怎么也是奇怪,回回過橋都是陰天。繡鞋兒踩在青灰的橋面上,底下流水嘩啦啦,又想起那次在雨中被庚武緊擁的場景……其實過后回憶都是羞怕,是不是只稍再多抱上一秒,他的薄唇便要向她俯下來。
連忙叫自己不要去想,跪在神龕前釋債。
那佛像在陰蒙的光影下靜笑,好似能把世人的心思參透。秀荷念念有詞,結果才撫著膝蓋站起來,卻看到面前不知幾時多出來一雙青面白底鞋,那鞋面上有被拍凈的粉塵痕跡——那人他是個愛干凈的人,從還是冷傲的闊少爺起他就是。
靠得這么近,秀荷心跳一瞬緊促起來……本就是刻意避開時辰過橋,怎料到他今日忽然早歸。她還沒有想到要怎樣與他單獨面對,怕他忽然懲罰自己去看他的眼睛,怕他又趁沒人把她箍去他懷里……他敢的,他連命都是狼堆里撿回來,他有什么不敢?
怕一觸及庚武的呼吸,便再撿不回來距離。秀荷挎著藥灌繞路走,假裝低著頭沒發(fā)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