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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大齊邊關點起“召軍來”。
白色孤煙獨上九重,將灰燼下點燃的星星之火,傳回大齊。
而等到無名谷眾人以身行刺盡皆身死的消息傳回中原,已經是七日之后了。
那片被鮮血浸濕的土地,已然干透。
“鎮國公派人來詢問殿下的意見。”小院里,衛十四向秦善匯報,“林衛軍,白旗軍已經調動軍隊,向邊關聚集。”
秦善嘆了口氣,“罷了,大好的機會在眼前,他們必不會等的。殿下。”
他轉身看向鳳棲梧。
已經換下僧袍,另做打扮的無怒淡淡道:“西羌王此次受傷,情況不明。他若身死,底下大王子與二王子爭奪王位,是我們派軍的大好時機。”
“就怕朝堂那位趁虛而入。”秦善提醒他提防攝政王。
“是,但是如果不抓住這次機會將西羌人趕出去,我們還要等多久?”鳳棲梧看向他,“我可以等,士兵可以修生養息,但是邊關被俘虜的百姓,被侵占家園的流民,他們等不了。”
每多一日,世上可能就多無數的孤魂野鬼。
秦善明白鳳棲梧的意思了。或者說,身為無怒的鳳棲梧,不允許他為了局勢,而犧牲無辜百姓的性命。
其實秦善自己又何嘗愿意如此呢?只是他不得不考慮更多,擔心如果他們此時行動,攝政王會不會動手?擔心鳳棲梧一旦性命不保,前功盡棄,到時候不僅是已經失陷的疆土,整個大齊都將徹底陷入混亂。
鳳棲梧了解他的心思,道:“若是連這一寸之地,一戶之人都守不住,我還有什么資格去做天下之主?”
秦善被他說動了。
“我馬上安排您與鎮國公見面。”
他剛一出門,就看到一個人影。那人不知站在那多久了,背著光,臉上好似掛著一層冰霜,只有在見到秦善時,才會露出一絲笑意。
“阿善。”
他喊。
這是顏漠北。
顏漠北醒了,顏小北不在了。
但是秦善卻發現,自己似乎已經無法區分這兩個人。其實他們本來就是一個人。
“我要走了。”顏漠北說。
他沒說去哪,秦善卻知道他要去哪。
顏漠北接著道:
“我要去一個地方,可能會很久,可能就回不來。”
“你會等我嗎?”
他望著秦善,似乎很不放心,擔心自己一走,秦善又將他忘了,或者不要他了,和別人好了。只有這個時候,秦善才能在他臉上找到一絲顏小北的影子。
然而再不放心,他還是選擇離開。這是刻在他血肉里的使命,磨得他夜不能寐,不能安心守在心上人身邊。
“我還不能和你一起去。”秦善回答。
“我知道。”顏漠北望了望屋內。
“你有你的事要做。”他說,“你去做你想做的,我不會攔你,也不會再逼你。”
這是從長達數月的“夢境”中醒來,顏漠北記得最清楚的事。
蕭齊的前車之鑒,教會了顏漠北一件事,永遠不要以強迫去獲得另一個人的真心。曾經他不懂得,差點做了錯事。他慶幸的是,秦善遠比齊若望強大,比他堅韌,所以如今自己還有彌補的機會。
只是這機會,顏漠北怕自己是無福消受。
所以他又問了一遍,小心翼翼地,像是把自己的心捧了出去。
“你會等我嗎?”
鳳棲梧站在窗口,遙遙看著那兩人。不知道顏漠北問了什么,又不知道秦善回答了什么。須臾,顏漠北露出一個孩子般純稚的笑容,然而那笑容很快不見。因為他走了。
顏漠北不敢回頭,像是怕自己念念不忘,他的身影遁入林中,很快不見了蹤影。
青天從后面走來,好奇地看著:“傷才剛好,他要去哪?”
鳳棲梧回了他一個答非所問的嘆息。
“顏漠北,畢竟是無名谷弟子。”
因為是弟子,所以一言一行受著師父的言傳身教,因為是弟子,所以背負著全谷的血海深仇。
顏漠北去報仇了。
他怕自己回不來。
而秦善的答案呢?
看著那遙遙佇立,望著西北的背影,一切似乎已經不需要回答。
——你會等我嗎?
——我會去找你。
翌日,鎮國公前來府上,與太子及秦善共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