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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口口聲聲喊著師兄，可同門相殘起來卻毫不留情。”

無怒從院子角落里探出半個(gè)身子，剛剛出手的人就是他。他走到帖木兒身前，把這小童拎了起來。

“臭和尚，我和師兄的事要你管！”帖木兒掙扎，逃出的希望破滅于眼前，讓他分外痛恨這人。

無怒提著他，似笑非笑道：“年紀(jì)輕輕就如此兇狠毒辣，這樣的禍患，我可不該放縱你長大。”

帖木兒聽懂這句話，瞬時(shí)就蔫了，在無怒手里裝作一副可憐模樣道：“大師，我還不滿十歲，你們漢人總說人孰無過，又說童言無忌。念在我年幼無知，你就放過我吧。我知錯(cuò)啦，我知錯(cuò)啦。”

無怒看著他這瞬間變臉的模樣，無奈無言。他轉(zhuǎn)頭，對著一個(gè)角落作揖道：“秦施主。”

秦善從一個(gè)陰影里慢慢走出來，看著院內(nèi)又摔昏迷的顏漠北，沉默不語。

無怒見狀，忍不住道：“秦施主可看仔細(xì)了。他不記得這小童，不似作假。你的試探，可到此為止？”

秦善將人抱了起來，直往屋里走，并不理會(huì)和尚。

那小和尚并不氣餒，只在身后道：

“赤子之心，何足珍貴。施主且莫妄負(fù)。”

顏小北醒來的時(shí)候，只覺得胸前悶悶得脹痛，好不舒服。他迷糊著睜開眼，又看到那副喜歡的容顏近在眼前，幾乎是忍不住地露出笑臉。

“美人哥哥，你又救了我。”

秦善看著他這張癡傻面容，問：“為什么說是我救了你。”

“我每次遇到危難，醒來都是看到哥哥你在為我治療。我失憶了，你給我住還給我吃的，又照顧我，難道不是你救了我？”顏小北天真道。

秦善卻忍不住譏諷：“你只看到一面，又豈知另一面，說不定就是我害你失憶，還害你兩次三番受了傷，是罪魁禍?zhǔn)住Ｄ氵@樣報(bào)恩，你師父知道了，又該怎么說？”

顏小北搖了搖頭，“師父說過，當(dāng)分不清一件事是真是假時(shí)，分辨一個(gè)人對你是好是壞，只要看一樣?xùn)|西就好了。”

“是什么？”

“結(jié)果。”顏小北道：“無論起因和過程如何，只要從結(jié)果看，總能看出一個(gè)人的最終目的。我每次受了傷，雖然不知道緣由，但都是哥哥你在照料我，把我治好。只要看這一點(diǎn)，你就是對我好的。”

事物表象何止千千萬萬，要分清一個(gè)緣由好壞，又何止難如登天。而失憶的顏漠北的這句話，卻猶如醍醐灌頂，一下子點(diǎn)醒了秦善。他曾經(jīng)被人騙過太多次，也曾經(jīng)騙過人很多次，每一次欺騙，都有一張完美良善的外衣，叫人分不出偽善。而直到最終，方能知真假。

世間萬物皆是化相，唯心不變，萬物皆不變。

這么想來，囚于無名谷的三年，他躲過了生殺大難，逃過了朝廷浩劫，難不成竟然是好的么？難不成顏漠北這么做，竟然是為了他么？秦善一時(shí)陷入悵惘。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失去記憶的本人渾然不知，還搖晃著秦善的手臂，宛若率真兒童。

秦善回過神看他，許久，道：“我害過你，曾把你推下山崖，想見死不救。”

顏小北一愣，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

“但你也害過我，讓我囚于山谷，三年不見天日。”

秦善定定看著他，看著眼前這個(gè)智商不足八歲的顏小北。

“你覺得我們可曾扯平，知道此事，你真不恨我？”

顏小北一愣，須臾笑問：“那都是以前的事嗎？”

“嗯。”

“既然如此，那就不歸我管，我都失憶啦。”顏小北道，“我認(rèn)識(shí)哥哥是從昨天開始，你只有對我好，沒有對我壞過。所以我只會(huì)記得你的好，不會(huì)記你的壞。”

“……為什么這么相信我？”秦善問。

一直爽快的顏小北聽到這個(gè)問題，就有點(diǎn)不好意思了，低著頭羞澀道：“不知道為什么，我一睜眼看到你，就好喜歡你啊。”

只一眼，便萬劫不復(fù)。

不論從前還是現(xiàn)在，只有這點(diǎn)，依舊沒變。

秦善坐在原地良久，顏小北不明所以地陪著他坐著，秦善不動(dòng)，他也不動(dòng)。不知過了多久，顏小北察覺他一直握著的那只手，漸漸有了溫度。像是冬過融化的春水，重新涌動(dòng)起來。

“我叫秦善。”

秦統(tǒng)領(lǐng)對顏小北道：

“你且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