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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若望擅樂。
作為淮南齊家當(dāng)年的少家主,世人可以笑他瘋癲,恨他偏執(zhí),嘆他不羈,卻唯獨(dú)不能懷疑他不懂音律。
所以,在齊若望對右小嶷說出那句話后,霸刀堂堂主只能苦笑著認(rèn)錯。
“是我輕率了,齊先生說是羌笛,那絕無其他可能?!?
齊若望道:“我所知的唯有這些,副堂主可還滿意?”
右小嶷摩挲著手中杯沿,輕笑:“齊先生剛從險境逃出生天,怕是受驚,還未好好休息。不如在我霸刀堂下,多休整兩天。也許那時候,先生就會記得更多事情了。”
齊若望定定看著他。
“好?!?
右小嶷有些驚訝他這么好說話,不過實(shí)際上,以齊若望如今處境,若是反抗,才更令他驚訝。
“那就請齊先生移步霸刀堂為你準(zhǔn)備的住所……”
齊若望打斷他,“不喜歡,不去,你們自己辦?!?
說罷,這人就瀟灑地一揮衣袖,也不告聲別就噌噌下樓走人了。
少年出師,弱冠聞名江湖,堂堂的霸刀堂副堂主,右小嶷一臉僵硬地目送人離開。
“哈!我可是第一次見到你這個表情,大快人心!”窗外屋檐上,一個黑影翻了下來,坐在右小嶷對面不懷好意地打量他的臉色。
“怎么樣,右少俠,被人甩臉色看的滋味如何?”
右小嶷收回目光,挑眉看著席辰水。
“總比在屋外喝西北風(fēng)要好。你不是走了嗎,怎么又回來了?”
“哼!”席辰水大大咧咧坐下,“我要真走了,不高興的人是你?!彼似鹁票?,右小嶷看著他幾杯黃湯下肚,問:“怎么樣?”
席辰水搖了搖頭,“不知道,我沒見過齊若望本人,不確定。”
“那是不是——?”右小嶷沒有說出人名,眼神卻泄露了他的緊張。
席辰水握著杯盞的手緊了緊,“不是秦善?!?
“何以見得,他戴著人、皮面、具。”
“這世上要戴人、皮面、具的人多著去了!”席辰水白他一眼。
“可他最可疑。無名谷出事,只有他逃了出來,他——”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席辰水打斷右小嶷,“不過,他絕對不可能是秦善。你見過秦善嗎?”
右小嶷搖了搖頭,有些惋惜道:
“秦善威名最盛之時,我還未出師?!?
“那就是了。你沒見過秦善,所以你不知道。那個人是一把劍,是傷人的利器。我見到他時,正是他劍最厲的時候。哪怕當(dāng)年被困少室山,被數(shù)萬人圍逼認(rèn)罪,秦善都沒有彎下半分脊梁?!毕剿畤@息道,“如果剛才那人是秦善,在你第一次威脅他的時候,你就沒命了?!彼闯鲇倚♂诿媛恫粷M,搖搖手指道,“秦善是誰,他是秦衛(wèi)堂統(tǒng)領(lǐng)。即便他現(xiàn)在武功不如你,也有一百種方式可以置你于死地?!?
右小嶷聞言,竟是怔住了,“真想見見那樣的人物?!?
“不過,我剛才看到的那人,他在與你說話時總下意識地摸著右手腕。”席辰水問,“齊若望會有這個習(xí)慣嗎?”
右小嶷嘆息:“我現(xiàn)在相信他是齊若望了。”
“為何?”
看著面露不解的友人,右小嶷說:“淮南齊家少主,曾是江湖有名的古琴圣手。傳說他撫琴時,可引白鶴起舞?!?
不過,只是曾經(jīng)。
自從五年前齊若望為了一個男人,斷腕明志,就再沒有人能有幸聽到那樣的音色了。
……
齊若望被小廝扶著回到宅邸的時候,雪已經(jīng)停了,然而大雪還是下得足夠久,久到足以壓垮隔壁人家的院墻。小廝扶著他下馬車,就看到齊若望久久凝視著那修墻的人不出聲。
“老爺也要請人修整一番墻檐嗎?”
齊若望問:“明月,你說那些人砌墻,為什么不會塌?”
“那是用了糯米漿加石灰調(diào)的泥水,自然牢固。老爺出生尊貴不知曉這些,可我們從小就要幫家里忙活,這都是再簡單不過的道理呢?!毙P回答。
齊若望愣了。
須臾,他輕笑,再須臾,仰天大笑。
這位兄臺,你知道怎么用泥水搭茅房嗎?
直到笑聲震落了院里的幾朵紅梅,齊若望才停下。
他幾不可聞地道:
“可我有一個朋友,卻被這個問題困擾了許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