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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還在認真地嚼蟹黃兜子!
與同窗眼光交匯,皆是滿滿的詫異。榮先生從來不重口腹之欲,今日居然破天荒地吃了許多。難得!
其他幾名學子都在心中默默記下這家店鋪。如意館,好名字,逢年過節的贈禮似乎有著落了。
拔絲蓮子米盛在荷葉上壓軸出場,不像別家店那般油潤光澤,只間雜幾枚紅綠櫻桃丁增彩。
可如此溫溫吞吞的杏黃卻莫名的勾人饞涎。
周鴻硬生生從這樸素如米清淡如豆的顏色中,“瞧”出了淡淡蓮子香。
糖絲極細,亮堂堂而千勾百繞。
他咽咽口水。吃起來應當也不是太甜吧?
榮清一捻銀閃閃的糖絲,神情登時變了。“這是油底沉漿的手法?”
難得有懂行的人,林繡笑著點頭,“先生好會吃。”
殼鼓得圓脹,而瓤半中空。
“外殼嚼著很酥脆,仁仍很軟嫩。蓮子清苦的底味全沒被奪走。”
林繡笑得眉眼彎彎,還真沒想到老先生對此有研究。
榮清長筷一夾,若有所思,“好幾年沒在揚州見過這般手藝了。”
最重要的是,他明明看著這蓮子球在清油里浮沉過一遭,卻連一絲一毫油膩氣都沒有。
“林掌柜竟能一氣呵成!想來若非天賦過人,實難達到如此水準。”
榮先生夸得真心實意,讓林繡久違地有點臉紅。
說起來,這道菜應該算是她從探店博主轉向廚藝博主的開始。
林繡一開始并不怎么會做菜,能火完全借自己能說會道的光。她專門開了一個系列,講述這些快要失傳的廚藝之道。
一個油底沉漿的故事,說得屏幕前眾老饕口水直動。視頻發布的當晚,本市好幾個酒店就都接到電話,客人點名了要吃這道菜。
林繡樂了還沒兩天,麻煩就先找上門來。
有個烹協的老專家特意出了期視頻diss她。
“有些人吶,怕是鏟子都沒拿過就空口白牙胡說。這細伶仃胳膊,估計鍋都顛不動。”
“琥珀桃仁之所以能和雪綿豆沙共列一級資格證考級菜,就在其油底沉漿的高級技法。”
“嘴皮子利索可不比手中苦功。掛霜、翻砂、琉璃、拔絲、糖色,光熬糖的形態就不止這五種。我們在大灶上忙活時,她恐怕還在家捏泥巴玩呢。”
林繡:
從天而降一口大鍋,任誰都肝火旺。林繡不得不承認人家說得有幾分道理,但她還真不服氣。不就顛個鍋做個飯嗎,有什么難?
沒想到還真不是她講故事那般簡單。她第一次炒出一大鍋糖色,第二次直接把鍋都燒著了
林繡苦心琢磨著,過油和拔絲一鍋出,如何才能不沾底?沒想到每日在熱烘烘的廚房苦練,還真讓自己做出來。
油底沉漿就講究個過油而不膩。蓮子從嫩白到淡黃,染上油金色,每一步都要眼明手快,死死盯著火候變化。練個幾十天,手上被油點子濺得脫敏,手法也就差不多。
文藝點說,“無他惟手熟爾。”
與她相談甚歡,榮清想起江霽容給他帶來的那本手稿。
食匯集第 一卷,盛京篇。雖然字不很美麗,但不只食評,更多引經據典的,還夾雜一兩句俏皮的批注。
自己當時怎么說來著?似乎是夸她躬身于市坊,聞弦歌而知雅意。
埋頭苦吃的學生們總算停下,榮清起身,“早聽周鴻說起,沒想到百聞不如一見。”
林繡不太謙虛地笑著應了,親自送到門口,“諸位慢走。”
榮先生此刻心情爽朗,忘了剛才把他們寫的文章罵個狗血噴頭的事情。
對追出來送他的小娘子擺擺手,“我們兩日后再見。”
林繡撓頭,“還真是不巧。在下兩日后前往赴宴,不過您來小店找梁新也是一樣的。”
榮清意味深長地笑了,“總會有辦法。”
周鴻手中的燈盞忽閃忽閃,向著書堂越行越小。最后成了粒微黯的雪籽,紛揚在揚州水暈開的雪天。
目送幾人走遠,梁新從里間奔出來,“大人午后來時說那位先生已到揚州”
林繡一拍腦袋,好像突然就知道這位是誰了。
又有點惱,哪怕再留他坐一會呢。
第53章 雪天消寒集  “我眼里再無其他顏色。”
冬至過后每遇雪天, 總有文人墨客自發飲酒會友,名曰消寒集。
如今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點點紅梅被冰凌裹住, 透亮的仿佛結了一樹果子。
周鴻步入樂儀書院時, 已有細密飛霰四下而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