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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著大斗笠的老翁匆匆跑進亭子里,這才舍得撒開濕透的布兜。里頭半兜果子個頂個的飽滿紅艷,一點未沾雨水。
在衣襟上擦了擦,他先遞給身旁的老妻。
白發蒼蒼的婦人隔著雨幕向林繡喊話,“小娘子,要進來吃個果子嗎?”
老翁看眼某個清正的身影,笑著輕拍她肩膀。
林繡手里還拎著斷了帶子的草鞋,聞言只能歉意一笑。
“多謝婆婆啦。”
冷雨淅瀝,水波蕩漾。
趴回他頸窩,林繡感受到某人耳尖一點異于平常的溫度。她又換個舒服的姿勢,這條路竟長得怎么也走不完。
渺渺天地,耳邊喧囂著草籽與風的私奔。
心照不宣中,畫中人距離漸近,雨點皴總算變成了米點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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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雨后,揚州城恢復了它本來該有的溫度。眼看著一日冷過一日,木窗上都掛了層薄霜。
那冰涼濃釅的楊枝甘露才剛淡下去,如意館立即掛上新招牌。
甜滋滋暖融融的氣息勾來幾個過路人。
“這黑不溜秋的是何物?”
桃枝笑盈盈地解釋,“是五墨寶黑芝麻糊。”
有位極年輕的小娘子掀開布簾補充,“全是今年新收的芝麻。客官來一碗?”
黑芝麻炒熟,一股腦倒石墨里碾碎,再扔進去同等分的淮山藥和各色豆子果仁。芝麻紅棗赤小豆花生核桃仁,這五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黑乎乎黏噠噠的濃稠一鍋,散發著極動人的柴火焦味。
林繡攪著鍋底,莫非這就是傳說中五彩斑斕的黑?
炒芝麻不算是技術活,但必須用心。時間短會有生味,片刻沒看住就糊嘴發苦。林繡自知沒耐心,大任就轉交到梁新和郭柏肩上,用大鐵鑊慢慢翻炒。
自己則泡了壺茶,悠哉悠哉地搬個小板凳到門口撿豆子。
連著幾天她都沒發現城管,便大著膽子暫且占用下城市公共用地,把小攤支在了店鋪大門口。
現盛現賣,要的就是暖和與新鮮。
芝麻糊幾文錢一碗,過路的人都有錢叫一份。就著寒風喝完,身上暖融融的有了勁,便免不了再進店轉轉。是以這兩日如意館買賣極其紅火,算盤都撥不過來。
沒用幾天,如意館作為京城來的大酒肆分店,名氣高漲許多,主要是在平頭百姓里先有了聲音。林繡又雇傭幾個女孩子來店里幫工。
一碗黑芝麻糊沒吃飽不怕,有意猶未盡的,便走進里間坐下。早有青衫白巾打扮的小娘子引客人到柜臺旁。
窗明幾凈,陳列一新。
甜蜜的桂花糕,酸香的山楂鍋盔,蔥香的小蛋糕,咸脆的牛舌椒鹽餅從人到點心都漂漂亮亮干干凈凈,實在賞心悅目。
如此一頓并不算貴,還能吃個飽,何樂而不為?
銅壺在灶臺上“滋滋”響著,小店門口人頭攢動。算盤撥聲二三如打豆,在生意人眼里算極美妙的音韻。
每日的備料從一早開始,方子簡單,早給梁新拿去研習。林繡樂于當個吉祥物,在柜臺后滿面春風地迎來送往。
左鄰右舍心里攀比著,難免有些眼熱與不忿。當然這隱含艷羨的小小敵意只深藏心中,面對這家遠自盛京來的甜點鋪子,面上仍是萬分的客氣。
光是立冬這一天,林掌柜就收到了來自街坊數家食店的消寒贈禮。
桃枝剛把花枝擺在柜臺,又被隔壁雜貨鋪老板娘叫去,拖回兜葵菜。
還沒見過這樣圓溜溜肉滾滾的葵菜呢。
林繡搓開外頭的泥土,放在掌心聞了聞,不由翹起唇角。
“我們中午吃葵菜炒肉吧。”
在立冬這日習俗應吃生蔥驅寒,現代人林繡不太講究這個,讓店里不愛吃蔥姜蒜的幾人雙手雙腳贊成。
用過午飯,林繡和桃枝商議著給街坊們回禮。桃枝一身毛絨羊羔襖,喜慶如散財童子,一家家走下來,俱是歡顏笑語,只是到左手邊緊鄰著這家醬菜鋪子時卻大門緊閉。
她捏著最后一袋沒送出去的松仁牛軋糖,一個個丟進嘴里。
濃而不甜,好吃。
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說話也有些含混不清。“一連幾日都沒見開門,興許老板回家消寒去了。”
林繡點頭,“過了冬假我親自去看看。”
幾人足足吃了三天葵菜炒肉,第四日還在門口見到了提著贈禮的醬菜鋪掌柜。
林繡與這一口盛京話的徐掌柜有些淺淺交情。
梁新接過徐掌柜手里的贈禮,天青色小罐裝的梅菜筍絲、麻仁金絲、白糖蒜,俱散發出醇厚醬味,
徐掌柜放下手里提的漿糊桶子,四周一顧,由衷地贊嘆。
“林掌柜不光廚藝好,也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林繡象征性地羞澀一下,還沒斟酌好客套話,就見她拿起個青蓮酥,“這許多漂亮點心怎不全展示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