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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繡一口氣說了許多,嗓子眼都發干。
桃枝聽得似懂非懂,不過很快學會舉一反三,“就像咱們店,雖然外面看著破破爛爛,走進來一吃嘿,味道真不錯。”
林繡滿嘴水差點噴出來。珠梨不忍直視,凝噎望天,“這說的是什么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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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如意館有正宗茶湯的消息就插著翅膀滿城飛。
林繡本來不好意思扯著嗓子吆喝,這下好,食客們自己尋過來了。
不光口味好,店里從大廚到跑堂的都是女子,更讓人新奇。
不少食客慕名而來,一進店就招呼著,“來兩碗茶湯,三個素卷圈。”
茶湯隱隱有取代狀元及第粥,成為新晉招牌的趨勢。
林繡對此倒沒有意見哪樣掙錢不是掙呢。及第粥的忠實擁躉桃枝卻很不滿,掰著手指細數,“若是江大人再來幾回,肯定還是及第粥賣得好。”
茶湯上桌那一刻,像是揭開扣在木桌上的大鍋蓋,桌子才是美味的本體。在氤氳白氣的誘惑下,味覺嗅覺視覺都糊做一團,只剩下端碗、吮吸的機械記憶。有位名家形容此為“筷頭像雨點,眼睛像豁閃”,林繡四顧一望,店里果真風雨交加。
本地人喝茶湯講究禮儀,不能用調羹亂豁楞,只能溜著邊兒慢慢吸。
客人吸著茶湯,又夾起個焦圈。豆皮脆韌,內餡鼓鼓囊囊,哪怕放了一會仍柔軟滾燙。紅的粉皮、黃的香干、白的豆芽菜,以及嫩綠芫荽,都擠在一張薄薄豆皮內,亂作一團。
“好久沒吃過了,還是老味道。”
另一桌也附和,沖著林繡笑起來,“以后可要日日來,老板別嫌我煩。”
她收起隔壁桌碗筷,語調里是抑制不住的愉悅,“只怕您先看厭我們呢。”
店里人來人往,整個清晨就沒得閑。送走了最后一批吃朝食的客人,此刻總算有功夫坐下來歇會,給自己也舀滿一碗。秫米面沏開了很是黏稠,有點像西湖藕粉。
再就著清亮芥菜梗和透紅蘿卜丁,很有點“小嚼冰霜響”的意思。
她第一次喝茶湯時以為是咸的,入口才著實被驚了一跳。原來津州茶湯和西北的油茶麻花又不一樣。油茶才是咸香口味,熏的里頭麻花軟而不失筋道。
桃枝捧著碗吃得暢快,“真沒想到蘇柔姐姐還有這般手藝。”
不知誰說了句“林大廚地位不保”,林繡輕哼一聲,漾起笑容,“我正好做甩手掌柜。”
蘇柔擺擺手,“剛被發賣那會,都爭著做飯,遲了就沒的吃。哪里如樂師舞姬們自在。”
回憶起從前的事,面色不免有些黯淡。林繡趕緊轉移話題,“從前喝茶湯,都有個小笛子‘唔哩唔哩’叫。雖然煩人,確實吸引了不少游客。”
要說這營銷法子千奇百怪,她還見過以摔碗酒為噱頭的。
喝盡碗里最后一口,她拿在手里比劃著,“這么大一個瓷碗,嚯嚓說摔就摔。”
莊嫻在自己培養下越來越扣,算了算一摞碗要花多少錢,更是心疼。
桃枝光顧著吃,復讀機一樣機械地“是啊是啊”。
林繡被逗笑,又努力做出副正經表情,“注意態度,應該嚴肅批判。”
“若是能博林美人一笑,別說摔幾個碗,哪怕學幽王撕錦緞又如何。”
蘇柔拍馬的功力是越發精進了,幾人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甚至還捶桌頓足。
林繡慢悠悠飲一口茶,擺出大老板的架勢,“再笑扣月錢。”
這話怎么聽著這么咬牙切齒呢。桃枝偷偷抬頭,“繡姐姐也笑了。還是先扣自己的月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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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朝食,并不能完全地歇下來。送去樂坊的外賣很快做好,裝了滿滿幾大食籃。往常都是桃枝或莊嫻輪換著去,店里走不開時,偶爾也讓隔壁炸糕的小哥幫忙。
林繡把食籃放進竹筐里,背在肩頭,試了試還挺穩固。只靠一兩個人送外賣實在難長久,她這趟也順便去實地考察。
秋風不冷不燥,溫度正好,除了有些刮臉。她把頭縮進衣裳,回來路上一定要買頂帶面紗的胡帽。
快至樂坊,正撞上程郎君也往同一方向走。看見林繡走近,程郎君把手里的胭脂盒子往背后藏了藏,又朝她鄭重頷首。
“我們二人還要多謝林老板。”
突然一下子福至心靈,林繡想出“我們”是誰了。好像確實聽街坊說過,這幾日有位彈琵琶的樂師常至移觀道。
竟然發展這么快她笑著回禮。
程郎君的黝黑面龐也透出幾分紅暈。林繡打量他一眼,多像小時候從搪瓷罐子里掏出把糖塊,偷偷送給喜歡女孩子的小學生。
還真挺般配,林繡在心里給這對豎起大拇指。又想,賺錢的腳步還得再加快些,不然份子錢都出不起。
辭別程郎君,坊主早已候在門口。
今日菜譜又翻出新花樣。四個長盒碼得齊整,紅豆飯、烤番薯、醋烹豆芽、芹絲炒蘑菇各據一方。蘿卜烏雞枸杞湯里放了不少時蔬,這么一大鍋做好的時候,還真有點像不麻也不辣的白水麻辣燙。
煎過的魚容易被泡得爛乎乎,她先把魚肉挑出來,與湯水分裝成兩盒。
林繡拿出食盒,掀開清蒸鱸魚的蓋子。里頭白嫩如羊脂,肆意飄香,讓她想起個挺有意思的典故。
“說是兩江總督微服私訪去體察民情,正巧趕上松江知府的壽宴”反正還不到正經飯點,她先鋪陳一番。
面前幾人都很好奇地催她說下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