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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 他說,我就是想留個紀念。
火鍋店的噪聲很大,紀羚的聲音很輕,隋燦濃差一點就沒有聽清。
隋燦濃沒反應過來:紀念什么?
紀羚似乎沒想到隋燦濃會這么窮追不舍地問下去,他很明顯地怔了一下。
就是想紀念一下這頓火鍋。 紀羚將視線錯開,有些含糊其詞地說,因為以后 可能就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隋燦濃差點直接把手里的菜掀到鍋里。
怎么會呢? 隋燦濃變得語無倫次起來,不是,學校離這里的路程也不遠啊,這店剛開業沒多久,怎么以后就沒有機會了
然而紀羚并沒有再接話,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很輕地嗯了一聲。
紀羚沒有辦法給隋燦濃去解釋,自己話里所指的 這樣的機會,其實是指和隋燦濃一起吃火鍋,一起看拉面表演的機會。
紀羚知道,如果自己的手沒有受傷,雖然他依舊可以吃到自己想吃的香菇和拉面,但是這個晚上將會是完全不同的一個故事。
他低下了頭,看向手機相冊里剛拍的照片。
還在冒著熱氣的番茄鍋底,兩碗混著辣油和花生碎的麻醬蘸料,還有隋燦濃那只因為夾菜而湊巧入鏡的右手。
紀羚先是將這張照片小心地保存,然后他將手指移動到了屏幕的下方,很輕地點了一下那個心形的 收藏 按鈕。
雖然排隊的人是多了一點, 對面的隋燦濃還在說,但是新開的店都是這樣的,如果你想吃的話,工作日找個時間早點來排隊,天天來吃都可以啊
紀羚放下手機,抬起了頭。
他感覺自己的胸口很熱,可能是剛才吃了很多面條的緣故。
我知道的,隋老師。 他這樣對隋燦濃說,不過吃這一次對我而言,就已經足夠了。
第10章 發卡
當時隋燦濃會選擇來國際學校當老師,主要就是覺得假期多,正常的寒暑假能放,國外的圣誕假復活節假也都照樣放,又是小班制度,應該是非常輕松愉悅的一項工作。
入職之后,隋燦濃才知道自己上當了。
教學這一小部分的壓力完全不小,而且學校里組織的各種亂七八糟的活動也比他想象中的多得多。
比如今天是學校的 Green Day,學生們不需要穿制服,教師們不需要穿西裝,而是可以穿綠色系的常服來學校。
學校會經常組織各種慈善類的活動,比如和乳腺癌相關的粉色日,和世界地球日相關的藍色日。
而今天的主題就是環保,學生只用上上午的兩節課,剩下的半天用來參加學校組織的相關活動。
隋燦濃早晨在家里翻出來一件軍綠色的夾克,穿上之后感覺好像不是很綠,于是又踩了雙綠色的帆布鞋。
他以為自己的造型已經很突出了,結果剛一走到教室門口,就看到頭戴鮮草綠色假發的托馬斯站在門前,興高采烈地沖著自己揮了揮手。
隋燦濃感覺自己還是低估了這位英國小伙的熱情。
下午的時候學校在二樓的會場辦了一個慈善集市,每個老師都被安排去盯一個小攤位,托馬斯和隋燦濃被分配到了回收瓶子的攤位上。
也就是說,他們需要守著一個巨大的箱子一整個下午,等待著學生來投喂他們從家里收集來的各種塑料瓶,然后再回饋給捐贈者們一個圓形的綠色小貼紙。
兩人把攤位收拾好之后,托馬斯就已經熱得滿頭大汗,但是卻依舊不肯把頭頂的假發摘掉。
隋, 托馬斯喘著大氣說,和我聊聊天,分散一下我的注意力,我害怕我可能撐不到孩子們進來的那一刻了。
隋燦濃看著都替他憋得慌:你先摘下來不行嗎?
托馬斯瘋狂搖頭:發型會亂。
隋燦濃沒轍,只能拿了兩張宣傳單在他的頭邊扇風。
這樣, 隋燦濃猶豫了一下,說,我和你隨意地描述幾個人,你幫我分析一下,這幾個人的心理狀態正常不正常。
托馬斯似乎覺得這個話題很有趣,他很高興地說了好。
有一天,你看到這么一個人。 隋燦濃說,他正站在橋旁邊,神色憂郁地抽煙,然后就突然把身子探出了橋邊的欄桿,探了很久很久,才把身子直了回來。
托馬斯沉吟了一會兒。
非常具有迷惑性,不太好說。 托馬斯分析道,萬一是橋底下有什么東西,比如一群小鴨子過橋呢?
隋燦濃嗯了一聲。
又有這么一個人。 他又說,他小臂上破了個大口子,但是他一個勁兒地和別人說,沒事不疼,是小傷而已。
然而在沒人的時候,他會偷偷地對著自己的傷口笑。 隋燦濃說。
托馬斯的表情變得遲疑起來:這個好像就不太對了啊,說是小傷我能理解,可能是不想讓別人擔心,但是他為什么會笑啊?
隋燦濃繼續說:還有一個人,他在吃飯的時候拿出手機對著飯菜拍照,說是要留個紀念,因為他以后可能就再也沒機會吃了。
托馬斯眉頭緊鎖。
隋燦濃:然后如果現在我說,這三個人都是同一個人呢?
托馬斯傻眼了。
隋燦濃沒再說話,他抬起了眼看向門口,才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下了課,陸陸續續已經有不少的學生走進了會場。
喜劇人托馬斯負責吸引學生的目光并呼吁他們參加活動,隋燦濃負責點瓶子的數,然后給學生在胸前貼上小貼紙。
學生倒是參與得非常積極,有的為了多要幾個貼紙,還特地去小賣部買了一瓶水噸噸噸地現場喝完。
隋燦濃眼疾手快,其間還攔截了幾個試圖把保溫杯捐進來的臥龍鳳雛。
兩個小時之后,一沓子貼紙就已經發得只剩下一小撮了,隋燦濃的食指和大拇指已經粘滿了膠,旁邊托馬斯也快要熱化了。
隋, 休息的時候,托馬斯擦了擦汗,很猶豫地叫住了隋燦濃,我就是想問一下,你剛才說的那個人,是你自己編出來的,還是你真的有這么一個朋友啊?
隋燦濃還沒來得及說話,托馬斯就繼續憂心忡忡地說:如果真的有這么一個人的話,我覺得你有必要和他聊一聊,他的心理狀態應該是不太好的,你要
隋燦濃沉默了一會兒,說:是我編的。
托馬斯的表情頓時變得輕松起來。
我先去洗個手。 隋燦濃說。
隋燦濃從廁所回來之后,和他們倆輪班的老師就過來了。托馬斯熱得不行,說要回教室癱一會兒去,于是隋燦濃便一個人在附近逛了逛。
然后隋燦濃就看到了紀羚所在的攤位。
紀羚和教美術的琳分到了一組,他們負責的攤位也很熱鬧。攤位前擺了個小牌子,寫著三十塊錢可以買一個小小的發卡。
發卡是美術部的學生親手編織的,都是植物的款式,說是最后所有的收益都會捐贈給和環保相關的公益組織。
紀羚今天穿了一件淺綠色的襯衣,頭頂上頂著一個綠色的豆苗發卡,他正安靜地點著手里的錢,就像是一盆正在進行光合作用的植物。
隋燦濃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紀羚對眼前的學生說:一共是九十元。
這種小飾品很受女孩子的歡迎,紀羚和琳一下午光是收錢就收到手軟。剛才琳說她有些口渴,便離開去拿水了,于是就剩下紀羚一個人來盯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