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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以年腳步一頓,又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唐斐勃然大怒:“我叫你站住!”
淡藍色的結界驟然升起,牢籠一般將他封死在其中,徐以年瞳孔劇縮,一拳砸向結界,看似輕薄的屏障卻絲毫不受影響,只有表面如湖水般漾開一圈圈漣漪。看見同五年前如出一轍的、象征唐斐的法印,徐以年臉色一變——沒想到他和唐斐談崩之后,對方居然不再偽裝,直接就要限制他的自由。
徐以年雙手用力一拍結界,怒吼道:“你干什么!”
唐斐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咫尺之遙的除妖師猶如撕下皮囊的鬼怪,在徐以年面前展露出最為真實的模樣,嗓音無比陰森:“徐以年,我對你夠好了。”
他從沒對一個人這么好過,他把耐心和溫柔都給了徐以年,甚至生生壓下欲望,從不強迫他,徐以年居然妄想和他斷絕關系。
“我養了你八年、給你好好當了八年的師父,你居然敢因為一個外人質疑我……”唐斐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么不對,反而用手掌貼著困住徐以年的結界,眼中竟隱隱透出一絲失望。
但很快的,那一縷情緒又被怒氣和貪婪所裹挾,唐斐神色詭譎,雙眼似乎隱隱泛著猩紅的光芒。
徐以年根本沒想到唐斐竟然對他抱著這么大的信任。他這才回過神來,唐斐方才解釋解除婚契的原因時,說不定真的以為他會相信——在唐斐眼中,他對他足夠好,他就必須給予依賴和信任。這樣一廂情愿的想法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不……你自己不會這么想,你一直都很乖。”唐斐見他愣在原地,竟是笑了出來,他的眼神從徐以年的臉頰一路滑到脖頸,像是在撫摸他,“你從小到大都很聽我的話。”
只需要看徐以年一眼,他就能猜到他的想法,這樣掌控一切的感覺令人上癮。直到郁槐再一次出現……
唐斐眼神陰郁,修長的五指穿透了結界,朝徐以年伸來——
轟!
唐家的大宅外傳來隆然巨響,強橫的妖力似乎能撕裂開天地,感覺到施加在整棟大宅外的保護結界被生生破壞,唐斐給徐以年施加了定身的符咒,掐著他的下巴,逼迫他仰頭,同時冷笑道:“來得夠快啊。我還沒干什么,郁槐就跟嗅到味道的狗一樣追過來了。”
“滾開!”徐以年無法動彈,眼神像是恨不得撕了他。
唐斐輕輕拍了拍他的臉,力道不大,卻帶著些許羞辱的意味:“正好,他死了你就老實了。乖乖留在這等我回來。”
徐以年眼睜睜看著唐斐轉身離開,雙眸中滿是難以遏制的怒火。等唐斐離開房間,他憤怒的表情漸漸淡了下去。
與此同時,施加在他身上的、一層又一層幻術逐漸褪去。“徐以年”身量拔高,五官也顯露出真實的模樣。
幻妖一族的家主在幻術上的造詣當世無人能及,足以瞞過唐斐的眼睛。
“我操。”花衡景解除了自己身上的幻術,俊逸的臉龐微微扭曲,難得爆了一句粗。他滿身雞皮疙瘩,忍不住摸了把自己的臉,“這是不是得算工傷……”
聯想起唐斐剛才那副模樣,花衡景心有余悸,喃喃道:“郁老板,你可得贏啊。不然他回來發現貨不對板,死的就是我了。”
第74章 回溯陣法
狂暴的風流撕裂開圍住整座大宅的結界,眼見即將沖破正門,千萬縷白光如利刃般切開風暴。看著掠至身前的除妖師,郁槐臉色陰沉,眼中透出狠厲的殺意。
“你把他怎么樣了?”
唐斐輕描淡寫:“不聽話的徒弟,自然是要好好管教。”
郁槐一陣惡寒,不禁在心中同情了一瞬花衡景。他在收到對方的信號后立即趕了過來,不知道這段經歷會不會給幻妖一族的家主留下陰影。
說話之間,唐斐周身光芒大盛,他的能力是光,這一系的能力無論在妖族還是除妖師中都算得上普遍,卻也是為數不多的、幾乎沒有上限的能力,但因對天賦要求極高,能登峰造極的屈指可數。白色的光柱沖天而起,所到之處地面龜裂出巨大的窟窿,被白光觸碰的花草建筑一瞬間湮滅為粉塵!郁槐躲閃間暗色的靈體憑空出現,濃稠的陰影覆蓋天幕——下一瞬,天空上的陰影陡然降下,如同倒轉的海底火山驟然噴發,與光柱碰撞出激烈的聲響!
這么大的動靜驚擾了百米之隔的十字大街,路上的除妖師們看清楚纏斗的兩人紛紛變了臉色。唐斐手心翻轉,異能力凝結為一把造型古怪的匕首,光影碰撞間直直刺向郁槐的面門。唐斐出手的速度快得只剩殘影,郁槐來不及重新驅鬼,赤手空拳與唐斐過了數招,在匕首刺向心臟時,濃重的陰影壓縮成線,自上而下穿透了唐斐的位置——轟隆!濃煙過后,原地已再無一人。
郁槐和唐斐雙雙拉開了距離,兩人身上或多或少帶了擦傷,郁槐抹去臉頰邊的血,冷眼注視十米開外的除妖師。兩種能力的激撞映襯得唐斐那張臉忽明忽暗,如同鬼魅。
“他從小到大,第一次跟我發這么大的脾氣。”唐斐說話的語調非常輕,像是在說自家小孩鬧別扭,無端透著不容他人插足的親昵意味,“我當初就該殺了你。”
“可惜,”郁槐譏諷道,“沒抓住機會,死的就該是你了。”
唐斐冷笑一聲,白光猛地沖破黑影,天上的太陽似乎都黯然失色。他朝著郁槐攻去,鬼族略一矮身避開攻擊,交手間郁槐指尖覆蓋上一層血紅色的詭譎紋路,鮮血順著紋路溢出,短短片秒凝結為極薄極鋒利的刃,只差毫厘就要割破唐斐的喉嚨!
偏偏這時從背后襲來數道光刃,郁槐及時閃避,手臂卻無可避免被光刃割出了一條鮮血淋漓的傷口。唐斐見此攻勢愈發猛烈,兩人交手的速度快得看不清,纏斗中一前一后沖入十字大街的廣場。
周圍的除妖師慌忙退避,卻止不住議論紛紛:昨天才修改了和平共處條例,今天這兩尊大佛就打了起來。但隨著腐蝕性極強的月光傾瀉而下,圍觀的除妖師全部匆匆散開,不敢再靠近。紫色的月亮高高升起,郁槐放出了夜詠的能力。
比起四年前在埋骨場,他現在已經能控制好月亮的位置,不用再以腐蝕自身為代價。那一輪圓月懸掛在天幕,連晴空都被渲染成幽暗的紫色,月光所到之處萬物相繼被侵蝕,堅硬的大理石廣場表面飛速冒泡融化。郁槐手指撥動,似指揮奏樂,紫色月亮光華流轉,竟是從頭頂上空直直襲向唐斐,如流動的火焰劃破天幕!
唐斐來不及躲避,危急關頭放出的淡藍色結界勉強攔下了襲擊,月光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將結界侵蝕。紫月即將突破結界,唐斐見勢不妙,索性將結界爆開——嘣、砰!引爆的一剎淡藍色光點如火花飛舞,抵消了一部分月光的腐蝕作用。即便如此,唐斐的臉側、脖子……仍是有了被腐蝕的痕跡,雙臂更是血肉模糊。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趁著月光減弱,耀眼的白光宛如銀河自九天落下,將紫月亮完全吞噬。與此同時,唐斐疾速閃至郁槐身前,眨眼間爆開的光刃穿透了鬼族的肩膀!
劇痛令郁槐的動作遲緩了一瞬,才放出靈體抵御攻擊。見郁槐退避,唐斐毫不遲疑襲向他的要害,郁槐迅速側身避開致命的攻擊,唐斐眼疾手快,一掌重重拍在他的胸口,掌心覆上的白光蘊含著摧枯拉朽的力量,郁槐來不及反應,整個人便被打飛出去,后背轟然撞上廣場中央通天的慰靈碑,屹立了百年的巨大石碑隨之龜裂出蛛網般的裂痕!
郁槐咳出一口鮮血,破空之聲驟然襲來,郁槐神色一變——伴隨乍起的煙塵,數道光束在慰靈碑上留下蜂巢似的孔洞!
濃煙散去后,慰靈碑后方風流盤旋而上,郁槐背后延伸出漆黑龐大的羽翼,在最后一刻躲開了襲擊。唐斐見他飛向半空想爭取時間治療傷口,立即調動異能朝郁槐攻去。
白光猶如鋪天蓋地的箭雨,郁槐閃避不及,背上生生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連飛行時的平衡都受了影響。他頭也不回,指尖刺啦一聲爆開電弧,一道又一道天雷裹挾著電光隆然落下,唐斐卻窮追不舍。
兩人一路交手,不知不覺掠至十字大街西面的深山之中,這片群山早些年是巫族的聚集地,這一族的妖怪擅長通靈祭祀,他們在山頂建造了龐大的祭壇,遠處依稀可見廢棄的塔樓。
妖族身后的雙翼扇動時帶起股股風流,到達祭壇之后,郁槐一改先前穩健的風格,殺氣騰騰朝唐斐攻去!
他在極短的時間內切換了數個能力,招招都比先前狠厲了數倍,周身妖力也驟然暴增。如果說剛剛他和唐斐還算勉強打成平手,現在竟是牢牢地壓過唐斐一頭!
唐斐先前在埋骨場受的舊傷本就還未痊愈,纏斗中大大小小的傷口又重新裂開,伴隨著灼人的痛感,一道道可怖的血痕浸透他的上衣。
郁槐的攻勢愈發凌厲,變幻莫測的能力裹挾勁風襲來,唐斐一邊勉強招架,一邊暗暗心驚:郁槐竟是比他想象中難纏得多。
發光的靈體無聲無息浮現,郁槐忽然勾起唇,意有所指道:“靠別人的命相掩飾自己是什么感覺?”
埋骨場東區受人誘導,戳瞎了嵐的眼睛,一個沒有能力的瞎子在埋骨場幾乎等同于死人。幕后之人默認他會死在里面,放任嵐自身自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