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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間,他幾乎失去了意識,全身的感官都麻痹了。有人在他面前停下,擋住了氣味刺鼻的風流。太陽從背后照來,那人的影子將徐以年整個人籠罩其中。四周陸陸續續傳來驚訝的聲音,妖怪們似乎在議論著什么。徐以年充耳不聞,依然一動不動。
那人蹲下來,比他高大許多的身影帶著濃厚的血腥氣,冰涼的手指捧起他的臉:“怎么了,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徐以年順著他的力道抬起頭,怔怔注視著他,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再三確認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幻想,巨大的悲痛后強烈的喜悅涌上心頭。徐以年表情扭曲、似哭似笑,猛地伸手抱緊了他。
徐以年用的力氣很大,恨不得將他嵌進自己的血肉里,像是害怕一松手郁槐就會消失。男生的脊背不斷顫抖,流血的手指不管不顧抓住他的肩膀,如同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
“……徐以年?”郁槐愣了愣,眼里的情緒逐漸變得柔軟。他伸手回抱惶恐不安的徐以年,輕柔地撫摸他的后腦,“好了好了,別擔心,我沒事。”
熟悉的聲音和氣息令人無比安心,確定郁槐安然無恙,徐以年再也撐不住,在他懷里閉上了眼睛。
郁槐聽著他越來越平緩的呼吸聲,才肯定他居然就這么睡著了,有些好笑地環住徐以年的肩膀,讓他全身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
“看來沒怎么熬過夜。”謝祁寒在一旁吊兒郎當吹了個口哨。南梔緊繃了一晚的神經放松下來,詢問道:“怎么回事?”
“有個尋仇的瘋子自爆,專門沖著老大來的。”謝祁寒想起那只自毀的妖怪,難得肯定了對方的勇氣,“想法不錯,就是沒拎清楚自己幾斤幾兩。老大準備了結界,我和他沒事,其他人全被炸沒了。那算命師如果在里面估計得灰飛煙滅。”
“我們已經見過嵐先生了。”南梔道,“他在北區的集市上。”
謝祁寒還想再追問,郁槐抱著昏睡的徐以年站了起來。周圍的妖怪們既好奇又懼怕,一道道視線落在他身上,郁槐視若無睹,對謝祁寒道:“去搶咒珠。”
西區選拔結束,新任區長會獲得一顆離開埋骨場的傳送咒珠。然而郁槐和謝祁寒同時活了下來,按理來說這場選拔作廢。遠處幾只作為見證人的老妖怪正欲掉頭離開,要想得到咒珠只能強搶。
“遵命。”謝祁寒活動了一下手腕,習慣性叫上老搭檔,“南梔,走吧?有兩個人我認識,都不好對付。”
“聽說每次區長選拔的見證人都實力不凡,”南梔微笑道,“正好,見識一下埋骨場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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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祁寒和南梔走后,郁槐握住徐以年的手指,溫暖的霧氣包裹住徐以年血肉模糊的雙手,傷口快速愈合。大概是真的精疲力竭了,懷中人始終不曾睜開眼睛,就連他一路抱著他從西區回到情報點的別墅,徐以年的呼吸頻率都沒怎么變過。
那場爆炸給徐以年造成了不小的沖擊,即便陷入沉睡,他也下意識纏著郁槐不放。郁槐帶他回了自己的房間。兩人身上都沾滿了血和灰塵,郁槐索性直接把他抱去了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走了血汗,潮濕的水汽氤氳開來。徐以年睡在浴缸中,郁槐垂眸看他。徐以年的手腳都很修長,骨架均勻漂亮,雪白的肌膚和深黑的發絲給人的視覺印象格外強烈,眼下的小淚痣令他的樣貌愈顯艷麗。
郁槐這才發現他身上還帶著大大小小的傷口,稍微想了想,便大致知道是怎么留下的。郁槐心一軟,人魚形狀的靈體懸浮在空中,他的手心覆蓋上一層透明的薄膜,用能力替徐以年一點點治愈了傷痕。從頭到尾徐以年都閉著眼睛任由擺布,這副乖順的樣子刺激到了妖族骨子里的侵略欲,郁槐忍不住轉過他的下巴,咬了一口淡粉色的唇。
洗過澡后,他將人抱上床,慢條斯理吹干了頭發。在他關掉吹風時,徐以年手指動了動,閉闔的桃花眼慢慢睜開。
剛從濃重的夢境中醒來,徐以年的大腦還迷迷糊糊,看見不遠處熟悉的身影,嗓音略微沙啞:“郁槐……”
“醒了?”郁槐將手邊的玻璃杯遞給他,示意他喝水。徐以年握住杯子,溫熱的水流淌過喉嚨,思緒漸漸清醒了過來,想起西區煉獄般的景象,徐以年急忙問:“你沒受傷吧?西區發生什么了?”
“沒什么大礙,碰見了一個自爆的瘋子。”郁槐自然地拿走了他手中的空杯子,放到一旁,“聽南梔說,你們見到嵐了。”
徐以年沉默少頃,低聲道:“嵐在北區的集市上。”
郁槐在床邊坐下,示意他繼續說。
“他擺了個算命攤,雙眼纏著繃帶,狀態看起來還不錯。”想起嵐那時的模樣,徐以年心情復雜,“如果不是南梔,我看不出來他的眼睛已經瞎了。他用壽命替人看命相,每算一次命,他就離死亡越近。”
“嵐用剩下所有的壽命,最后一次為我看了命相。”
聽見某個關鍵字,郁槐抓住了徐以年的手。徐以年看出了他的緊張,手指擠進他的指縫間,主動和他十指相扣。
“我的命相被人換過,才誤導了算命師,那個大兇大惡的命不是我的。”徐以年說到后面,嗓音抑制不住發著顫,“……我們的命不相沖。”
這句話說出來的一剎那,困住他多年的牢籠在心底徹底倒塌。徐以年眼眶泛紅,眼淚順著臉龐滴落:“我們可以相愛,我不會害死你。”
郁槐驀然握緊了他的手。即使徐以年先前的反應讓他多多少少有所預感,真正聽見他親口說出事實,那一瞬間的喜悅不亞于死囚犯突然得到了赦免。積壓在心中多年的陰翳轟然消散,他難得不知所措,不敢相信這一刻竟真的來了。
即便如此,郁槐仍沒忘記安撫情緒激動的徐以年,指腹輕輕擦掉他的眼淚:“別著急,慢慢說,還有什么?”
徐以年將嵐的說法重復了一遍,郁槐聽完后一言不發,若有所思。徐以年最后道:“這么多年我都深信不疑是我的兇命影響了你,還有一個原因。”
“我被人下了精神禁制。”
郁槐的神色漸漸凝住了,嚴肅道:“什么樣的精神禁制?”
“不止我,嵐也是。就像一種催眠,讓我們對某一件事堅信不疑。我的指令是我的兇命會害死你、我們不能相愛,至于嵐……”想起算命師最后的未盡之言,徐以年頹然地搖搖頭,“我不知道他的指令具體是什么,但應該和我的類似。”
“還有一個人也和你們一樣。”郁槐突然道。
“誰?”徐以年驚訝地看向他。
“博士。他被血契的契主下了精神禁制,不得探究對方的身份。突破禁制后,他回憶起契主是五年前組織屠殺鬼族的綺羅。”
徐以年震驚不已,過了半晌才找回聲音:“那…我的命相真的和鬼族……”
“是一個人做的。”郁槐肯定了他的推測。即使心中隱約有過一絲預感,得知真相后,徐以年心思混亂,徒勞地張了張口,卻又說不出什么話來。
房間內安靜片刻,郁槐忽然抓住徐以年的肩膀,神色鄭重:“所以你當年不是因為……才放棄我,對不對?”
“不是的,當然不是!”徐以年頓時心疼不已,急切地重復,“我以為我會害死你,我怕你永遠不能離開埋骨場,我不敢告訴你真相……我喜歡你!郁槐,我一直喜歡你。”
像是害怕他不相信,徐以年急急忙忙踢掉被子,跪坐在床上,湊過去親吻他的唇。感覺到唇上不得章法的碰觸,郁槐微怔過后立即反客為主,他的手指錮住徐以年的后腦,粗暴而肆意地親吻他,像是終于得到了覬覦已久的寶物。
“我也一樣。”他說著,結實的手臂環住了懷里人纖細的腰,呼吸時的熱氣落在徐以年耳畔,就這么把人壓倒在了床上。
郁槐放開他,單手撐著床,另一只手不停摩挲他的臉,聲音里透著壓抑已久的渴望:“最喜歡你了。”
徐以年耳根一麻,身體都軟了。這句話就像有魔力,無論同他親昵的妖族想做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郁槐的視線緩慢下移,徐以年這才發現自己穿著他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