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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以年,480屆入學,已修完教學計劃規定的全部課程,成績合格,予以畢業。
上百張畢業證書相繼掉落,最后只剩幾片楓葉還孤零零地綴在樹梢。望著下方一張張年輕的面孔,原暮道:“每年這個時候,老師都會看著大家離開校園,去往更廣闊的天地。自從來到學院,楓燈儀式我都快看了一百多次,一個世紀過去,它依然是我最喜歡的儀式。”
原暮面帶笑意:“實在非常漂亮,是不是?”
“是!”
臺下齊齊回應。
徐以年嘀咕:“居然還有互動。”
“有一位學生本該在這里和大家一起畢業,但他犧牲在了黑塔的任務中。”原暮收斂起輕松的神色,嗓音低沉,“他叫葉悄。”
徐以年沉默不語。
宸燃拍了拍他的肩膀,遠遠的,夏子珩朝他們的方向看來。
“還有姜秋月、顧曉東……”原暮又接連說了幾個名字,“他們都為同伴與和平共處條例奉獻了生命。這些畢業證書會放入學院的榮譽陳列室,楓橋學院將永遠記得他們的名字。”
不知是誰帶頭鼓起了掌,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雷鳴般的掌聲中,舞臺上的副校長重新展露笑容:“十一年前,和平共處條例在十字大街簽訂,它的誕生離不開兩界的共同努力,但和平之路遠不止于此,相信每一位同學都會在這條路上有所作為。”
“祝大家一往無前、心懷不懼,用自己的力量改變這個世界。”
舒緩悠揚的鋼琴聲流淌如水,伴奏的弦樂隊在儀式結束后奏響了樂曲。大禮堂內撤掉了大半桌椅,一對對學生情侶滑進舞池。受邀的投資人與學院的老師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觥籌交錯,談笑往來。
徐以年記著唐斐的話,吃了點東西墊肚子后,便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唐斐:“師父。”
唐斐原本正與一名中年男子交談,見徐以年過來,他向對方點了點頭,而后面朝徐以年:“走吧。”
唐斐帶著徐以年一路穿過人群。遠遠瞧見男生離去的背影,郁槐的手指在香檳杯上叩了叩,原暮注意到他這個心不在焉的小動作,示意他看向不遠處:“看看花先生,人家可比你敬業多了。幻妖一族家大業大,長老院倒臺后他一個人管理得井井有條。”
花衡景和幾位投資人聊得十分盡興,尤其是其中一名女投資人,一雙眼睛都快長他身上了。郁槐只看了一眼,興致缺缺:“我很有錢。想和自由港做生意的已經排到下個世紀了,不需要我出賣色相應酬。”
原暮:“……”
徐以年跟在唐斐身后走出大禮堂。夏季夜晚,草叢中傳來聲聲蟲鳴,楓湖湖畔明亮如白日,金楓葉的倒影令湖面波光粼粼。
“我聽說,你在黑塔被下了血契。”唐斐忽然道。
徐以年應了一聲。
“身體有什么不適嗎?血契發作時非常痛苦,有沒有留下后遺癥?”
徐以年迎著唐斐的目光,不知為什么,他沒有第一時間說出與郁槐結了婚契的事情,而是含糊道:“沒有大礙。”
“目前暫時找不到契主,下一次血契發作時你可能有生命危險。”唐斐說到這里,微微蹙眉,“我的血應該能覆蓋掉原契主的血。”
血契有兩種常規解法,一是殺死原契主,二是與一個比原契主更強大的新契主再次訂下血契,新血契將覆蓋掉舊血契,但受契者同樣需要新契主的血來續命。
徐以年一愣:“什么意思?”
“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唐斐見他似乎接受不了,語氣放緩,“和我訂下血契,才能保住你的命。”
徐以年面露驚訝,沒想到唐斐愿意這樣救他,但如果沒有鬼族的婚契這的確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他猶豫片刻:“師父,其實我…我和郁槐訂了鬼族的婚契,我身上的血契已經解除了。”
這句話仿佛觸碰到了某種開關,唐斐的神色倏忽暗下來:“你和郁槐……訂了鬼族的婚契?”
唐斐的聲音到最后幾乎微不可聞,四周的氣氛卻猶如凝固。徐以年張了張口,看見唐斐難看至極的臉色,最終沒敢說出話來。
“徐以年,你是想重蹈覆轍嗎?”唐斐死死凝視著他,難得在面對徐以年時帶上了怒意,“你還記不記得你的命相,你是在害他,更是在害你自己!”
徐以年小聲說:“沒事的師父,這個婚契可以解,我和郁槐不會像以前那樣——”
“他跟你說可以解?”唐斐打斷了他,清冷的眉目間滿是壓抑的怒火。徐以年察覺到情況可能和自己想象中不同,遲疑地點了點頭。唐斐眼中驟然爆開冰冷的兇光:
“你被騙了,鬼族的婚契只有一方死亡才能解除。”
徐以年睜大眼睛:“你說什么……?!”
“這可不是普通的婚契。”唐斐的表情暗含譏諷,“即使在鬼族中,也鮮少有夫妻選擇結這種婚契。結契后雙方能共用彼此的靈體,但相應的,如果其中一方變心,變了心的鬼族將逐漸失去自己所有的靈體,最終淪為沒有力量的廢物。”
鬼族的婚契凌駕于所有契約之上,卻也有異常苛刻的制約條件。若結契雙方恩愛幸福,婚契能消除一切負面契約,可一旦感情產生裂痕,鬼族將為此付出巨大的代價,因此反目成仇、相互殘殺的夫妻不在少數。
徐以年陡然僵在原地,不敢相信這個契約竟然有如此強大的約束力。他根本就不是鬼族,也沒有任何靈體,郁槐和他結契百害而無一利。
徐以年臉色發白,匆匆對唐斐道:“師父,我有事先走了。”
他剛轉過身唐斐便抓住他的手,神情冷硬地問:“你還想去哪?”
徐以年滿腦子都是婚契可能造成的影響,這時候也顧不上別的,直接甩開了唐斐:“我要去找郁槐!”
唐斐的手指僵在空中。須臾后,他慢慢收回手,留在原地注視徐以年跑遠的背影。
道路兩旁金色的楓樹延綿不絕,徐以年跑得很快,正要一頭沖進大禮堂里,有人從旁邊拉住他:“慌慌張張跑什么呢。”
熟悉的音色令徐以年一下扭過臉,他望著郁槐略帶調侃的面容,心里急得要命:“你知不知道——!”
他說到一半又止住了話頭,再怎么樣,郁槐也不可能不清楚鬼族婚契的約束:“……你在想什么啊!鬼族的婚契明明是不能解的!”
一想到郁槐有可能失去靈體,又一次因為他變得不幸……
只是想想,徐以年就快瘋了。
他聲音不小,不少人朝這邊看了過來。郁槐臉上的笑意逐漸淡去,拉著徐以年走到角落中,結界延展后,再也沒有人能看見他們的身影。
郁槐看著他因為情緒激動而越發明亮的眼睛,男生眉頭緊蹙,模樣就像在質問。郁槐心里一刺,語氣不知不覺惡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