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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夏子珩張了張口,想說些什么又不知從何講起,最終撓了撓頭,“我送你到門口。”
兩人并肩而行,快到大宅門邊時,迎面而來一位氣質(zhì)卓絕的青年。青年膚白如玉、身姿修長,徐以年和他撞上視線,青年一揚眉,眸光在他身上凝住了。
樓上在這時傳來夏母笑吟吟的聲音,她邊說邊下樓,看青年的眼神就像在看救星:“哎呀,總算來了,都等您好久了!趁著小硯今天在家,您快幫我算算這孩子的姻緣,三十出頭的人了,一點動靜都沒有……小珩你送了朋友就回來啊,也讓嵐先生幫你算算多久交上女朋友,或者看一看事業(yè)也行!”
夏子珩一聽他媽這回不僅要算他哥的命,連自己都被提上了議程,頓時面如土色:“要不你把我?guī)ё甙??!?
徐以年幸災樂禍:“聽阿姨的話。不用送了,我自己走。”
他說完不顧夏子珩的挽留朝外走去。夏家的宅院是傳下來的老宅子,院落和宅邸都古香古色,徐以年穿過蔥蔥郁郁的竹林道,快走到夏家大門口時,身后傳來了略顯急促的喊聲:
“徐少主,稍等一等?!?
徐以年回頭。
嵐快步走來。他面如冠玉,加上背后蒼翠的竹林映襯,整個人透著一股超凡脫俗的氣質(zhì),但他一開口渾身仙氣蕩然無存:“需要幫你算命嗎?認識這么多年,我只收你100萬?!?
徐以年:“……”
徐以年:“我從剛才就想說了,算命師好像不會算姻緣,也算不了事業(yè),您的業(yè)務范疇什么時候擴充的?”
嵐面不改色:“根據(jù)命相,這些東西大致還是能看一看的,心誠則靈……和我碰上一面不容易,80萬?”
徐以年默默腹誹好一個心誠則靈,這話你有膽子當著夏太太面說去。他沒什么興趣道:“我不想算命,您還是回去吧?!?
十歲那年,嵐第一個算出了他的命相。嵐看見他頭頂上方海一樣多的頭顱高高掛起、腳下山一樣高的尸骸連綿不絕,他走過的地方,妖界和除妖界都不得安寧。
至此以后,每年他至少要算七八次命,每次都要換不同的算命師,兩界的算命師加起來不足一百位,徐以年都快見了個遍。隨著他年紀增長,徐母逐漸死心,意識到兒子的命相雷打不動,這幾年終于勉強改成一年算一次了。
嵐見他興趣缺缺,狠了狠心:“50萬?”
“……”
“30萬?10萬?不能再少了,我還沒算過比這更低的呢,上一次這個價格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徐以年終于松了口:“您給我100萬,我讓您算命?!?
“……”
十年過去,嵐的模樣同當初相比沒有一絲一毫變化,歲月與衰老仿佛忽略了他,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算命師是比較特殊的行業(yè),他們受到各大世家的尊敬,薪資待遇十分優(yōu)渥。算命師的門檻非??量?,必須天生長有陰陽眼,經(jīng)過后天修行,資質(zhì)優(yōu)秀者才能看見萬物的命相,從而窺視輪回。
“那行,我免費幫你看?!睄拱察o一瞬后,強行歪曲了他的意思,“把手遞給我。”
比起一般人,算命師對各種稀奇古怪的命相接受度更高,大多數(shù)算命師都認為徐以年的命相非常有意思,知道他是誰,免費提出幫他看相的不在少數(shù)。
面前這雙白玉似的手堅持不懈停在半空中,就等著他搭上去,徐以年無可奈何伸出手,同嵐十指相扣。
各種顏色的光華在嵐的眼瞳之中流轉(zhuǎn),宛如鳳凰霓虹色的羽尾。嵐的瞳孔因情緒起伏而聚縮,手指甚至微微顫抖,似乎看見了什么不可思議的東西。
饒是徐以年對自己的破命已經(jīng)不報什么期待,這會兒見他反應這么大,也不由得生出微薄的希望。
難道人生轉(zhuǎn)機就這么毫無預兆地來了?
“我看完了?!睄归L呼一口氣,從看見的命相中回過神來,“你的命相還是這么嚇人,不管看多少次都會被震撼?!?
“……”徐以年皮笑肉不笑,“沒把您嚇死吧?”
嵐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嚇死倒是不至于,嚇個半死還是沒問題的?!?
命分三種,白晝命、白夜命,以及最為殘忍詭譎、大邪大惡的兇。徐以年便是徹頭徹尾的兇命。
算命師看的是這三種命的預言,謂之命相。
“我看過數(shù)不清的命相,你是我見過最純粹的兇命,沒有一點白晝的痕跡,非常罕見……”嵐不自覺流露出沉迷的神色,徐以年不置可否。意識到自己說話太直接,嵐掛了個彎,“命相不一定完全準確,它是對未來的預言,不會決定一個人的未來。況且這次我在你的命相里看見了桃花。”
從十歲那年起,他的命相里除了尸橫遍野就是血流成河,猝不及防聽見這么柔軟的玩意兒,徐以年下意識重復:“桃花?”
“看樣子已經(jīng)長了幾年了,在尸山血海里開著,很小的一片粉紅色??赡苁撬黄鹧郏暗乃忝鼛煕]能注意到?!?
“徐少主,”嵐溫和地笑了笑,也沒料到自己不小心撞破了一個小秘密,“你一直有喜歡的人,他對你很重要。說不定他能成為你命相的轉(zhuǎn)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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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命相難以撼動,即便有一天能在大兇中亮起白晝,也不會是因為那片盛開的桃花。
嵐離去后,徐以年也扭過頭,明媚到刺目的陽光撞入視野,他瞇了瞇眼。
夏天快到了。
他和郁槐訂婚時也是初夏。兩人的婚約頗受兩界重視,訂婚宴盛大隆重、賓客眾多。徐以年不擅長應酬,再加上年紀小,長輩們都對他睜只眼閉只眼,趁郁槐忙于交際,徐以年不厚道地溜到了露臺上。
按照傳統(tǒng),兩人的胸口都覆蓋上了古老的婚契。除了象征親密關(guān)系以外,契約雙方能通過婚契對話。徐以年第一次接觸到這類契約,十分新奇,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有人從后環(huán)住他的肩膀,親昵地指責:“居然把我一個人丟在那兒。”
一簇簇紫茉莉在夜間盛開。徐以年盯著云霞似的花朵,感覺到另一個人呼吸時的熱氣落在自己耳畔,臉上一燙:“你說過有事可以推給你的。”
“行?!庇艋笨粗t的耳廓,心軟成一片,不由自主就起了逗弄的心思。他的手掌順著少年清瘦的肩線下滑,停留在婚契的位置。
“你知道吧,婚契一旦訂下就沒法解除,你得一輩子和我綁一起了?!?
“……”徐以年神色古怪,“你真把我當文盲?我理論學得再差,婚契能解還是知道的?!?
“嗯?好稀奇?!庇艋卑胝姘爰俚刭潎@一聲,眉目染上笑意,“你居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