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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重陽看看他身后的人,“為什么帶這么多人來?為什么你現在不是已經很清楚了。”
“哈。”沈鶴立氣笑道。“你在這干什么?你的母親妻子和孩子你都扔在后頭不管,你在這里做什么?”
“我相信你。”伍重陽說。“就算我壞了規矩,你也不會對我的家人怎么樣。我在這等著,會有人接應我去島國。”
沈鶴立想說什么,看看身后的人,讓發財帶他們去外頭等他,在光線灰暗的倉庫里兩人坐下來單獨的談話。
“為什么?”沈鶴立說,他是真的不明白,伍重陽是廣市人,當初遇到他時他也是山窮水盡,才會跟他一起去出海,因為一起經歷過許多,所以他改行,把重心移到內陸去時才會放心的把廣市交給他管。
“鶴立,你有想過現在人為什么活的這么辛苦?”伍重陽嘆氣說。
“什么時候的人就活著輕松了?”沈鶴立說,“這些事不是我們這種升斗小民能攙和的。”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伍重陽說,“就是國人愚昧,不懂抗爭,所以現在才活過的這么辛苦。”
沈鶴立看著他,“所以你才會幫忙革命黨。你就那么確信革命黨就是那個會給大家帶來希望的組織嗎?”
“至少他和現在橫行的軍閥不一樣。”伍重陽說,“他們的追求是為了廣大普羅大眾,不是為了少數人服務。”
“個人的信仰追求不同,我不苛求。”沈鶴立說。“但沈立堂不是你的,你這樣做會把沈立堂,會把我帶入危險之中,你不知道?”
“這點我很抱歉。”伍重陽說,“但我想你能理解,因為你也是心中有熱血的人,我知道,鶴立,你只要見一見他們,真的,你會理解他們,你會理解我。”
沈鶴立搖頭,“我無法了解。”
“鶴立。”伍重陽說,“你現在有錢了就不記得當初你在碼頭抗包時被欺壓的情形了嗎?你也要變成你年少時厭惡的那種人嗎?你不也曾經說過想改變這個壞掉的世界。”
“我記得,我也沒有成為我厭惡的那種為富不仁的人,想要改變的種子一直在我的心中,但是它還沒到發芽的時候。”沈鶴立說,“革命黨沒有地盤沒有兵,關靠嘴皮子,在各大軍閥的眼皮底下像老鼠一樣活著,這樣的組織我實在看不出有什么好相信的,還值得用身家性命和前途去下注。”
“他們的實力遠非你能了解,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伍重陽說,“我們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億萬同胞的明天。”
沈鶴立疲憊的搖頭,“這件事最好的解決辦法是我把你綁了送到元帥府去,但是我們相識一場,自認做不到這么絕情。你走吧,但是不能從這走,你得另外找個地方。以后你和我,和沈立堂就一點瓜葛都沒有了。”
伍重陽久久的看著他,“知道,謝謝你,我的家人就。”
“你的家人我不會去找麻煩,但是你也不要開口讓我去幫你照顧他們。”沈鶴立說,“你要學那熱血的學生,拋家棄業的去搞革命,那是你的選擇,就該你自己承擔,我收拾你留下的麻煩就夠了。”
伍重陽久久未語,最后還是嘆口氣然后走了。尹叔走進來,“你就這么讓他走了?”
“不然還能怎么辦,真把他綁了送上去。”沈鶴立有些疲憊的說。“尹叔,你說他這么幫革命黨到底是為了什么,他真的那么有情操,憂國憂民,為蒼生奔走,于他相比,只顧自己的我是不是就卑劣的多。”
“個人選擇的道路不一樣。”尹叔說,“沒有獲得話語權的資本,白白的用性命鮮血去填無知的黑洞。有人盲目,有人理智。”
“有熱血才有改變。”沈鶴立苦笑道,“有時候我覺得內心早已垂垂老矣,伍重陽說的沒錯,我正在變成我年少時最厭惡的人。年少時有熱血卻沒能力,現在有能力我又顧慮重重,甚至開始害怕改變和動蕩。”
“那不一樣。”尹叔拍著他的肩說,“你有良心的多。”
“別想了,現在想也只是給自己背上沉重的枷鎖,你又沒有錯,蒼生怎么樣也不是你的罪過,寬心過自己的日子吧。”尹叔說。“難道你現在已經改變世界的能力了嗎?”
當天晚上回去,就算知道是深夜了,沈鶴立洗漱完畢后還是進了主臥,把睡著的顧心鉞攬入懷中。他身上有好聞的香氣,能讓他忘掉許多。
☆、第23章 ……
顧心鉞是被勒醒的,背后熱烘烘的,沈鶴立的手摟在他的腰上,見他掙扎還更加用力的把他摟入懷中。
顧心鉞后背都起了一層細細的薄汗,見掙不開他,一巴掌扇在他面上,清脆的聲響,沈鶴立皺著眉醒來,顧心鉞掙脫開來,去把臺燈按亮。不一會兒銀朱就輕敲門,“太太?”
“給我端杯水來。”顧心鉞說。
沈鶴立瞇著眼看他,“怎么就醒了?”
顧心鉞被煩醒,難得不客氣的給他一個白眼,拍開他環上來的手,“不都是在別處睡的,今天怎么過來了?”
“事情辦完了,心里并不輕松,想你了。”沈鶴立說。
顧心鉞輕哼一聲,銀朱端來水伺候他喝下,見他沒有別的吩咐就又輕輕的出去了。
“為什么?”顧心鉞左右也睡不著了就問道。
“哎——”沈鶴立仰躺在床上,“你爺爺對你有什么期望,比如說讓你在匡扶皇朝成為顧命大臣之類的。”
“你還沒睡醒嗎?”顧心鉞說。“皇朝滅亡已經是大勢所趨,在末朝時沒有順時變成君主立憲,到現在,誰還能把嘴里的肥肉吐出來,再找個人在壓在自己頭上。”
“你能擔保現在的那些軍閥里就沒人存了心思想自己當皇帝的?”沈鶴立嘆氣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改朝換代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國門已經被強硬的轟開。”顧心鉞說,“民智之火已經被點燃,現在還有人期盼上頭有個皇帝?”
“平民只追求生活的好一些,上頭是皇帝還是軍閥并不在意,上層階級也只是關心利益的分配。皇帝和總統,現在還說不定,什么都說不定。”沈鶴立嘆氣說。
“家天下已經行不通了。”顧心鉞淡淡說。“這些事說來也不干你的事不是嗎?”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沈鶴立說,“有時候也會想會不會自己的某個舉動也會成為某個轉折點,也許熱血些,為了改變這個壞掉的世界貢獻自己的一份力,讓子孫后代能活的舒坦一些,堂堂正正一些。”
“以你現在的水準擔心這些還太早了些。”顧心鉞說,“雖然也賺了一些錢,但并沒有在這些事上的發言權,你的決定不會影響時局,你的熱血也不會就真的能改變世界。”說完伸手去關燈。
“我沒發言權,或許你有?”沈鶴立在黑暗中努力的去看顧心鉞的臉。
“有沒有都不重要,現在并沒到要做決定的時候。”顧心鉞說,“有些人生來是注定改變世界的人,比如陳勝吳廣,如果不是那些注定要改變世界的人,就好好的待在后面,在合適的時候下注,成王敗寇。或者在塵埃落定的時候出現,分不到開始的第一杯羹”
“陳勝吳廣不是失敗了嗎?”久久,沈鶴立說了這么一句,回應他的是顧心鉞清淺均勻的呼吸聲。
第二天早上吃飯的時候沈鶴立一直盯著顧心鉞看,吃完飯還是一直看著他,下人上了茶后撤走,顧心鉞淡淡的說,“革命黨成不了大氣,你不要為了沒投資他而覺得傷神。在這種時候,切記不要兩面三刀的迎合。交際場的來往無所謂,不要真正的去幾家背后下注,沒人是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