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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凌江對自己已經了如指掌的過往不需要再聽第二次,所以很自然地打斷了他。
不瞞師尊,墜崖是被人所害,因此還失去了一些記憶,心境大改再是正常不過,過去是我心竅未開,如今卻明白了許多事情。我想,這就是因禍得福
嘰里呱啦,巴拉巴拉。
能扯則扯。
你失憶了為什么沒
楚云川想了想,又閉了口。
葉凌江知道他所想說的是什么沒告訴你你想想看,在那時候,你會理會我嗎
那當然不會。
楚云川聽他如此說道,沉思默想。
玉蓮峰上同住十年,即便他每日都那般瘋癲,在上回他喝醉私闖自己房中鬧出笑話之前,也算是朝夕相對,在他身上沒有任何不尋常的氣息,亦沒有被操控的可能。
容貌依舊,卻判若兩人,難道真是因為墜崖摔清醒了
也不無可能。
腦子這個東西,它不太好說。
他又轉言問道你說有人害你,可知是誰
葉凌江想了想,那日自己就站在靈幽谷上方的懸崖陡峭參天古樹旁,他剛成為葉凌江之時,好似一點也未感到害怕,他也不知為何會在那,但再傻的人,有這樣傻得不知道危險嗎
當時那個人將他推下去的時候,曾大喊了一聲讓他去死,可那聲音早就模糊不清,從醒來之后就完全沒了印象。
他搖搖頭,面容微微糾在了一起想不起來,一想腦袋就疼
楚云川就此作罷。
先離開,此事以后再提。
從另一頭離開墓室,經由數道漆黑長廊,他們來到了另一間完全不一樣的側室,好似從這里開始是神陵靠近中央所在之地,石塊所砌的墻面變為了金碧輝煌,所壘之梯成了瑩綠玉階,中間有一黑金丹爐,下方燃的亦的長明炎火,裊裊升起的碧灰霧氣宛如煙海。
要再通過幾間側殿,才能到達他們所要去的地方。
我們已經到副殿了,看起來是煉丹的地方那黑金丹爐邊上散落了一地的竹簡冊子,帛書殘卷,葉凌江拿起其中一個來看,吾為天道,既壽永昌
練的可是長生復生之藥
楚云川低頭側目望去,淡然問道。
古有許多王侯將相,多半追求不老不死,尋所謂高人練就丹藥,為其續命,有的則在死后也要繼續,想要逆天返生,所以他們陵墓里也有專門煉藥的側室。
但還有一種可能,許多被抓來當造陵匠人的苦命人,幾乎半輩子都搭在這上面,他們只能以人能長生不死來撫慰自己,無法隨意離開的他們,遂會一邊建陵,一邊在某地迫切地煉藥,不想把命也搭在這上。
但無論是哪一種,看起來都沒達到目的。
煉丹長生,不過是富貴之人與貧賤之人都想作的黃粱美夢罷了。
這些竹簡上刻的,多半是煉丹的法子葉凌江仔細一看,突然停下,有些說不出話來。半晌,才接著道,這些法子,竟要以人血骨肉做藥引,為的是以血生血,以骨養骨,這不就是邪門歪道
他拿起其他來看,有的是直接以活人制蠱,有的則是需要那些一眼就知道窮極一生都不可能湊齊的東西,想要這般獲得長生,未免太過天方夜譚,可他們早就被蒙蔽了心眼,無論有多千險萬難,有多虛無飄渺,都會不計后果,不計代價去追尋。
因為,人死如燈滅,萬事皆空絕。
金銀錢財也好,絕代佳人也罷,只要死了都是虛的,只要長生就遲早能得到。
楚云川搖搖頭無怪乎此地怨氣沖天,原是消了眾多人命,陵墓一地最看風水,原本寂夜墟是塊靈地,現在乾坤也許已被破壞,時間一久,不僅是妖魔,連鬼魂也會陰集在此,神陵之名名不副實,早晚成為閻羅殿。不過有因才有果,若不是人心無底,欲念滿身,也不會有這些發生。
他繼續道風水以后尚可補救,但外面的妖魔是首要目標,我們去下一地。
葉凌江好。
他等楚云川轉過身,悄悄順走了一片殘卷。
側殿過后,連古廊都變得精致了許多,鋪著光滑如一體的青碧石地,連懸掛在兩側的燈盞都變成了白玉做的,每一盞都是同樣大小,像一個模子里刻出來,不知要犧牲多少人力,耗損多少財力,浪費多少光陰才能將這些做出來,有的人連死后的鮮麗,也要建在活人的辛苦與痛苦之上。
這個人還是所謂的神明,好似有些諷刺。
走到盡頭,卻無法再輕易通過這扇門了。
準確來說,是沒有門,而是看起來像是在移動的石墻,一直在緩慢向右,在它轉了一段時間之后,有一缺口展現在了眼前,而前面便多了一條路,他們往前而去,又被另一道墻擋住去路,而身后的石墻缺口也已經行遠離開,現在正被夾在這道里,前進都無路,也無光亮,灰灰蒙蒙地,只能等前方的這一道墻的缺口移到眼前。
還好這里的機關沒有他想的那么難。
葉凌江轉悠著眼睛,無處可看,斜了一眼冰冰冷站在身邊的楚云川,又將眼珠子轉向他處,心里空空然。
如此近的距離,讓他想起了不久前自己壓在他身上的那一幕,又想起他們裝了對假新人,在一張床上睡了一覺,實在有些丟人,可看他永遠淡漠的表情,好像并沒覺得有任何一絲尷尬。
不過雖然楚云川的性格真的很倒人胃口,可不得不承認的是,其他地方真挑不出任何刺來。
為人一本正經,恪守成規,明明開了掛的人生還要努力,上一回在寂夜墟為保那些陌生的人,就算會死也要站在他們身前,簡直是仙門楷模,四境典范,怪不得世上有那么多人就算只是聽聞,也要遠迢而來見一見他的真容,而且基本見完之后多數也都淪陷了。
所以才會有人說,如果有誰能和昭夜君同床共枕,不是天人便是絕世傾城了。
萬一他們知道這個人就是那個變態女裝癖糾纏了昭夜君十年的葉凌江,很可能會急火攻心,口吐鮮血,接受不了然后就地自裁。
這么想想,還挺有意思
師尊啊,我有問題想問你。
他微笑著,盡量乖巧些。
說。
語氣雖冷,但好歹是沒有拒絕了。
葉凌江嘴角抽了抽,繼續笑你活了這么久,有沒有喜歡的人
楚云川干脆又利落沒有。
他不信。
活了上百年,肯定接觸過不少美人,年輕的時候定力不足,怎么說都會被吸引到,不太可能一個都瞧不上
不過看他這副生人勿近的臉蛋,好像確實無欲無求,要不是先前接觸到了,他會以為楚云川可能是個太監,眼不動,心不動,那里也不可能有任何反應。
那總有幾個有好感的
東境的君子美人那么多,跟他并肩高度的也不少,總會有一個能觸動他某一根神經才對。
沒有。
沒有葉凌江靠著走道的墻,交著腿拍打著地思考著,也許他可能跟自己一樣,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喜歡,就是,有沒有人能一會兒讓你想笑,一會兒又讓你感到很生氣,一直牽動著你的情緒,有時候想要擺脫這種情況,可又發現無能為力
這些都是從他一好哥們兒那聽來的,原本參照這個,他才得出自己可能是喜歡任余的,因為有時候他確實讓自己開心,有時候做錯事也會生氣,所以才接受了他的追求,可后來才發現,親情也可以符合這種情況。再三過后,他確認自己不是喜歡,而是把他當成了弟弟,因為自己面對任余一點都不會產生,連想要親吻的想法都沒有。
不過,對楚云川來說,他應該不會隨意對人產生強烈的感情,如果有,那說明這個人肯定對他來說很不同。
好奇他的回答,葉凌江一直打量著他的側臉。
楚云川卻忽然轉過頭來,神情認真。
這,當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