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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沙發上面對面坐下。
韓允執對處理小傷口這類事情,看起來相當專業。他挽起衣袖,又特意洗凈了手,落座后,小心打開酒精瓶蓋,抽出一支棉簽,不多不少地沾了些酒精,一切就緒,他看著沈萱,提醒了一句:“頭發。”
沈萱看著他的動作有些微微發癡,等他提醒時,才回過神來,“哦”了一聲,伸手把長發撥到一邊,又掀起額角的碎發,把頭往韓允執面前探了探。
她的發際線不高不低,碎發掀起,正好露出光潔的額頭,顯得頗為秀氣。只是額角的傷疤讓這點秀氣多了一分滄桑和衰敗,有些美中不足。
韓允執神思一恍,目光一斂,微微靠了過去,用棉簽小心幫她擦拭著傷處。
沈萱第一次靠著他如此之近,俯仰之間,仿佛聞見了他身上透出的淡淡香氣,那味道有些甜,像是果香,又加了些奶味。這種與男人不相符的味道,卻讓沈萱覺得異常心安。她小心呼吸著,一點點吸入,一點點呼出,深怕一口氣就透支掉這種安全感。
韓允執手上的動作很輕,觸到新鮮的傷口時尤其小心翼翼。
兩人之間,寂靜一片,唯有鼻息聲。
最后,韓允執打破了沉默:“傷口有點深。”
“嗯?”沈萱急忙從走神的狀態中恢復過來,又“哦”了一聲,緊了緊身上的披肩,不知作何回應。
“有剃刀嗎?把頭發剃了,比較好清理。”
沈萱聽了嚇了一跳,警惕性的收回了探出去的腦袋,連帶著身子也往后退了退,“你干什么!”
韓允執將手中沾了血跡的棉簽扔進沙發邊的垃圾桶,又從袋子里抽出一支干凈的,沾了沾酒精,鎮定解釋道:“醫院里都是這樣處理的。傷口的位置不太好,很容易發炎,到時候感染化膿,留了疤是一輩子的事,頭發剃了總還能長。”
韓允執目光沉靜,神情嚴肅,沈萱不疑有他,低頭沉吟起來。
韓允執所說的正是她擔心的事情,感染化膿,這些不過是一時痛苦,等留了疤就是一輩子的事情。
就像有的事,就算她再怎么努力遺忘,可一旦發生,就會留下了烙印,伴隨著一輩子,無法更改。
沈萱心下做著權衡,咬咬牙,剛準備答應,韓允執那邊卻笑了一聲。沈萱抬頭時,看見他面含淺笑,嘴角微微上彎,薄唇間露了幾顆白牙,一如她曾見到過的那般,溫暖和煦。
她一愣,韓允執繼而開口:“你當真了?傷口很淺,不用剃頭發,也不會留疤。”
韓允執平日里一副不茍言笑的模樣,一下子開起玩笑,沈萱倒真的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聽韓允執這樣一說,她抽抽嘴角,問了句:“所以,你騙我的?”
韓允執只是看著她,笑而不語。
沈萱低了低頭,覺得自己挺傻的。對面男人剛才的話顯然只是博她一笑,自己卻當了真。傷口的深淺她自己也不是不知道……
想著,她笑了笑,說了句:“沒想到你也會騙人。”
韓允執舉起棉簽,繼續幫她擦拭著額頭的小傷口。“是你太容易相信人,”他說著,笑著搖了搖頭,“比熙熙都好騙。”
沈萱怔了一怔,沒再說話,鼻子一酸,眼眶中有些濕潤。她暗自咬了咬唇,眼中的淚水一忍再忍,直到忍得發酸、發脹。
沈萱扭開臉,扭頭時,額角不小心蹭到了韓允執手中的棉簽,微一發疼,最終強忍了數月的眼淚還是奪眶而出,一發不可收拾。
韓允執說得沒錯,她過去五年的遇人不淑,總結成兩個字,就是“好騙”。
沈萱把頭扭開,韓允執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卻還是能從她微微顫動的肩膀分辨出她在流淚。他略一沉吟,開口時卻又不知從何安慰起,薄唇顫了顫,只問了一個字:“疼?”
沈萱背著他抹了抹臉頰上的淚,又輕輕吸了吸鼻子,轉臉對韓允執笑了笑,點頭道:“有點,你輕一些。”
韓允執看著她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不可察覺地嘆了口氣,說道:“好,你不要亂動。”說著,他往沈萱身前坐了坐,伸手托住她的后腦,固定住她的姿勢,這才繼續將最后一點清理干凈。
傷口處理好,再敷上藥,蒙上紗布,用膠布固定住。韓允執又檢查了一遍,這才起身告辭。
沈萱把他送到門口,感謝的話沒有少說。嘴上謝他幫她處理了棘手的傷口,心里更謝他不多加追問。
韓允執離開時,看了她一眼,尤其注意到她眼底的暗沉,猶豫了一下,才開口道:“多休息一天吧,明天別來上班了。”
沈萱笑笑,送走了韓允執,轉身便看見桌上留下的酒精和其他外用的藥物。她遲疑了一下,想著要不要把東西給他送還過去,門外的敲門聲再度響起。
沈萱直接開了門,門打開時,看見的卻是郭勵揚。
如此猛獸來襲,沈萱略一發愣,緊接著第一反應便是關門。而郭勵揚的第一反應則是用腳抵住門,并從門縫中擠了進來。
沈萱阻擋不及,伸手去推郭勵揚,企圖將他推出屋外。
郭勵揚卻不但紋絲不動,反而向前走了一步,反手把門關好,另一只手拉住沈萱手臂,動情地叫了聲:“jo……”
這一抓,正好抓到了沈萱受傷的小臂,疼得她眉頭皺到了一起,一皺眉又牽連到額頭的傷。只是當下,她沒心思喊疼,直接甩開郭勵揚的手,警覺地往后退了兩尺。
郭勵揚見她如見了瘟神一般避開自己,心里一陣難耐,跟上前兩步,企圖伸手去拉她:“你別這樣,下午的事我聽說了,只是想來看看你。”
“我很好,你可以走了!”沈萱后退著躲開了郭勵揚伸出的手,這一握又落了空,郭勵揚不氣餒,又向前跟了一步,手在半空中轉了方向,清風拂面般撩開了沈萱額角的頭發。
看到她額頭上的那塊紗布,郭勵揚眼里充滿了感同身受的痛苦,整個臉的表情都扭曲了起來,關切開口問道:“你傷到了?沒事吧?”
沈萱退無可退,被郭勵揚逼得坐在了沙發上。她抬頭看著他臉上流露出的同情和愧疚,心里覺得格外惡心。
她一掌拍開郭勵揚的手,冷聲道:“我現在和你沒有絲毫關系,你不要動手動腳的!這么晚了,我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也不好,何況你還有家室。請你離開!”
郭勵揚充耳未聞,自說自話:“jo,對不起。我沒想到她會找人調查我,我保證下次不會再有這樣的事發生了!”
“下次?”沈萱聽了不由發笑,直到笑得額角發疼,眼眶也有些發酸時,這才止住了笑聲,抬眼看郭勵揚,幾近央求,“郭勵揚,我求你……求你趕快從我生活里消失!”
郭勵揚驚詫于她情緒的變化,更不明白她為何如此要求。他沉默了片刻,固執己見:“我想補償你……”
和這種人,沈萱覺得沒有道理可講。他一心只想著自己心安理得,就像當初只圖自己開心,把她牽扯進來一樣,自私到了極點。
她看著郭勵揚的臉,手死死揪住身上的披肩,如同撼住郭勵揚的咽喉要道,瞪著他,恨恨地道:“你消失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