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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捷醒得很早,天光微亮就從床上起身,窗外能看到慢跑鍛煉的少年與遛狗散步花白了頭發的老人。頭疼的厲害,她揉了揉眉角,其實這幾年,她的睡眠質量一直不佳。曾經發生過的不堪,就算一再試圖遺忘。可記憶不會消散,它蟄伏在暗處等待。每當她閉上雙眼,夢魘便一如往常那樣找上她。她感覺自己就像是進入了一場驚悚的舞會當中,舞伴們都戴著面具,與她輕旋共舞,唱片機內轉著舒伯特的《小夜曲》。她累了,想停下。但腰肢與手被掌握在他人手中,看不清面容的人將她團團圍住等待,一場結束,又被交到另一個人手心繼續,仿佛永遠不會停歇。隨即畫面一轉,她赤身裸體躺在圓舞臺上,到處都有刺眼的聚光燈照射她,她抬手想要遮住讓人難受的光線,很快就有一只有力的手按住她的手,她被迫面對著那些人,看著她們的手撫摸上自己的身體,她無能為力,掙扎跟吶喊,只會勾起那些人更為興奮的笑聲,她在那些笑聲中沉淪寂滅。
古雪野從客房出來的時候,蘇捷手中的《傲慢與偏見》翻了約有數十頁,書本總歸是會讓人忘卻現實的不愉快。
“醒了。”她合上書本起身。“過來吃早餐吧。”
宿醉的頭疼影響著思維的運轉,古雪野懵懵地跟在蘇捷身后,坐在餐椅上,她打量蘇捷消瘦的身影,昨天酒醉的記憶一并在腦海中蘇醒,她小心翼翼的問道:“你真的是溫學姐嗎?”雖是問句,內心卻幾乎肯定這就是那個午后跟自己連彈的學姐。
蘇捷聽見她的問話,輕笑著搖頭否認。“小學妹,我并不認識你所說的溫學姐。”她將餐盤一份份的端放在桌上,還故作訝異的道:“看樣子,我跟你所說的溫學姐很像,才會讓你昨晚認錯人抱著不放手。”
不認識,古雪野不相信。“不,你們長得一點也不像。”溫學姐是開在山谷里的幽蘭,而她則像是冰雪中怒放的白玫瑰。“但你們的神情很像,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一個人的面容或許會變,但習以為常的眼神動作無論如何都更改不了。
“學姐,可你昨天沒有否認我叫你溫學姐。”她目不轉睛的打量蘇捷,想要捕捉到她動搖的神情。
蘇捷拍了拍她的頭,笑道:“我認識你,但很遺憾,我確實不是你口中所說的溫學姐,說實在的,你應該暗自慶幸,一個女孩子醉酒后胡亂抱住的人,竟是認識你的人,若你遇到的人品行不端,那后果將是不堪設想......”
“我在此多謝你好心的收留,使我免于蒙難。但我很好奇,你又怎會認識我的?”古雪野好奇,在她的印象里,自己并沒有見過這個學姐。如果兩人打過照面,自己是絕不會遺忘的,因為像她這么漂亮的人,想要在認識后忘記,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蘇捷用刀叉切著面包,白瓷盤發出輕微的聲響,她的舉止優雅又從容。“開學典禮上新生一年級上臺致辭的人是你吧,那時候我高叁,所以我認識你,但你可能并不認識我。”
古雪野點點頭,這樣說,倒也能解釋。“那學姐,你能否告知我你的名字?”
“我叫蘇捷,不知你有沒有聽說過。”蘇捷勾唇笑了一下,輕輕抿了抿唇。
這個小動作,當時溫學姐告訴她叫什么名字的時候也做過。“蘇捷。”古雪野輕輕念著蘇捷的名字,好像叁年級生里確實有這個學姐,她曾代表學校去參加過辯論大賽,但心底還是疑惑著怎么會有神情這般想像的兩個人。
對面的小孩,撕著吐司小口小口的吃著。
蘇捷不擅廚藝,加上她對吃上面向來不怎么講究,所以家里食物總是貧乏的很,早上能有吐司、煎蛋、培根、果汁,便是一頓對于她來說相對豐盛的一餐了。
見古雪野吃得慢,已經快吃完的蘇捷抬眼問了一句:“是不是不合胃口?”
古雪野搖了搖頭,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吐司,不是難吃的問題,是難以下咽,那么干硬沒有被面包機烤過的面包,吃起來就像煎過頭的牛排一樣難嚼,她皺眉詢問道:“學姐,你這有沒有黃油或者果醬?”英國的面包制作時為了方便保存,都做得偏硬難嚼,如果沒有黃油果醬之類的涂抹上去,吃起來就像是考驗牙口。
黃油......
蘇捷的臉色一僵,扯了一下唇。“不好意思,家里沒有備這些的習慣。”她起身收拾碗碟。“這樣吧,樓下有一家餐廳,我帶你去那邊吃吧,他家的班尼特蛋做的相當不錯。”
古雪野幾口吃完碗盤中的培根跟煎蛋。“學姐,我想不用麻煩了,我已經吃飽了。”她手忙腳亂學著蘇捷收拾著桌上的碗碟。余光瞥見客廳處一角擺著一架叁角鋼琴,便在蘇捷洗碗的時候,在公寓內四處觀看,離鋼琴不遠的拐角連著一個小書房,書架子上陳列著不少唱片跟琴譜、書籍,但多是名家小說還有許多晦澀難懂的法學教材書籍。
“學姐,你也會彈琴嗎?”她目光幽幽的問道。
巧合也太多了...
蘇捷將餐具一個個地用毛巾擦干放進置碗柜里,擦了擦手,干笑道:“我父親是鋼琴家,他同意我學習不同的專業,但堅決不允許我放下從小一直練習的鋼琴。”
古雪野點了點頭,若有所思,但沒在再說些什么。
直到兩人出門,分頭去各自學校的時候,古雪野突然沖著蘇捷喊了一聲,“溫學姐。”
記憶帶來的慣性,讓蘇捷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