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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悶哼一聲過罷,死死咬住牙,繃住身體,動也不動。
僵持了整整十息。
“拿去吧。”
蕭卿灼緩緩抬起手,在靈臺一抹,一團(tuán)跳躍著的火焰從體內(nèi)漸漸剝離。“最后贈你一言,人不可太盡,事不可太盡,凡是太盡,緣分勢必早盡。”
金光道君展手接過,眼眸忽明忽滅。
“四師弟,我知你一直在心中如何想我,但我必須告訴你,我所做的一切,皆是為了昆侖道統(tǒng)傳承。你也看到名劍門今日道統(tǒng)斷絕之下場,而我昆侖卻蒸蒸日上,即便是師父,也必定可以含笑九泉。”
“道統(tǒng)傳承,從來不是爭強(qiáng)好勝。信念不滅,則道統(tǒng)不滅,你如何知道名劍門的道統(tǒng)已經(jīng)斷絕?”蕭卿灼嘆息一聲,“我反而覺得,我昆侖道統(tǒng)早在不知不覺中走向消亡。師兄你自知著相,卻還要一步步錯下去,這世上因果循環(huán),師父說的沒錯,昆侖數(shù)萬載基業(yè),遲早毀在你手中。”
“那咱們以后拭目以待。”
金光道君翩然起身,長笑一聲,“哦,我險些忘記,師弟你沒有以后了。”
言罷,拂袖離去。
蘇慕歌稍稍抬頭,望著他的背影,心頭真是五味雜陳。曾經(jīng)最敬重的恩師,一旦站在了對立面上,真是教人愛不得,恨不得。
回神,上前幾步,跪下。
“師叔,弟子又拖累您了。”
“宋珈嵐原本便是沖著我來的,我種下的因,卻累你無辜遭殃,我的不是。”
蕭卿灼攏著手,默默一笑,“你起初形容她的容貌時,我著實(shí)想不到她身上去。珈嵐來自一個高等修仙界,是第一宗天女宗天選圣女,年輕的時候,漂亮的就像一朵芙蓉花兒,誰敢說她丑,那是要挨打的。”
蘇慕歌詫異:“那宋前輩,為何會成為一名煉尸修士呢?”
蕭卿灼垂目沉默片刻,并沒有回答,長袖一拂,面前的棋局消失,指著蒲團(tuán)道:“慕歌,過來坐,師叔為你梳發(fā)。”
“梳發(fā)?”
轉(zhuǎn)折的太過突兀,蘇慕歌愣了愣。
梳發(fā)這種舉動是否太過親昵了,就算是裴翊,也從未給她梳過發(fā)。
再三猶豫過罷,蘇慕歌并沒有多問,上前盤膝坐在方才金光道君坐過的蒲團(tuán)上,背對著蕭卿灼。
“師叔當(dāng)年拜師,你師祖什么法器也不曾傳授我,只是親手為我梳了一個道髻。”
輕輕解開她的發(fā)帶,蕭卿灼手中現(xiàn)出一柄月牙狀木梳,自上而下,攏著她的長發(fā),“你師祖問我,阿卿,你知道佛修為何要剃度么,我答,是為了斬?cái)嗥咔榱拇蠼钥铡D銕熥嬗謫栁遥窃蹅冃薜勒邽楹我U道髻,還要綰在頭頂正中?”
蘇慕歌再是一愣,她過去梳了幾百年的道髻,還真沒琢磨過原因:“師叔您是怎么答的?”
“自然將我問住了,”蕭卿灼徐徐說道,“你師祖便鄭重告誡我,道髻束的不是發(fā),是心。這道髻在頂,正的不是髻,是身。”
蘇慕歌微微頷首,原來是這么個道理。
“師父畢生以此為準(zhǔn)則,秉持道心至化神,最終還是在幽都劍魔一事上功敗垂成。寂滅之前,又告訴我,這世上有些事情看得透,卻未必能夠做的到,做得到,也未必可以貫徹始終。歸根究底,還是執(zhí)念太深,跳不出紅塵,斬不斷三尸。”
“師叔,人浮于世,誰能不沾一點(diǎn)塵世的冗雜?”
蘇慕歌忍了忍,忍不住,還是說道,“自上古終結(jié),人性發(fā)展至此,這世間哪里還有真正的圣人?且不見最終飛升者,有幾個是得道的,要么兇殘成性,要么涼薄寡情,稍稍心軟一點(diǎn)就得死在這條仙道上,死無葬身之地。就連紫琰這般真仙,我也瞧不出他有一點(diǎn)為仙者、拯救蒼生的覺悟。”
說完之后她立馬便后悔了。
這全然不是南昆侖所傳承的道統(tǒng)。
但她說的全是心里話,她當(dāng)初就是不夠狠,不夠寡情,才落得一個道消身殞的下場。
奇的是蕭卿灼并沒有反駁她,反而問道:“慕歌,你覺得師叔道心如何?”
“您是弟子見過,道心最為堅(jiān)定之人。”
“道心這種東西,說白了,不過一種執(zhí)念,有的人偏執(zhí)一時,有的人偏執(zhí)一世。我同師父一樣,一樣執(zhí)念太深。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桿天平,在師父的天平上,沒有什么重于昆侖道統(tǒng)。而在我的天平上,沒有什么重于師父待我的恩情,重于我曾許下的承諾。”
蕭卿灼今日穿了一襲黑衣,正襟危坐,肅容道,“其實(shí)我很自私,心中并無大愛,昆侖的道統(tǒng)早就歪了,我不想扶,也沒有能力扶。但我承諾過師父,遵循他老人家臨終之言,守著大師兄,守著昆侖,守著神光之鑰。否則,三師兄早已同其他幾名守護(hù)者一起,去尋找第四把神光……”
蘇慕歌從蕭卿灼口中得知的溯世鏡,同君莫問口中相差無幾。
只是她竟不知,金光師父原來一直都想集齊四把神光之鑰。一是為了開啟神廟奪取溯世鏡,二則有些將蓬萊推向水深火熱的意思。
想要進(jìn)入神廟,必須得通過蓬萊這一關(guān)。
蓬萊是強(qiáng),但昆侖、蜀山和定禪閣三大宗門聯(lián)手,蓬萊的勝算微乎其微。
如此一來,昆侖就從第二宗門,一躍成為第一宗門。
野心不可說不大。
上一世直到她被奪舍,也沒見師父有何動作,估摸著蕭師叔在隕落之前,將他手中那把神光之鑰藏了起來。
如今,一切盡都提前。
這是她重生帶來的影響么?
蘇慕歌隱隱覺得,除卻靈魂錯位之外,應(yīng)該還有什么在影響著局勢。“師叔,您不該將神光給他,弟子……”
“你莫要攬責(zé)上身。”蕭卿灼打斷她的話,“我從前也想著,無論如何不能讓他拿到手,但現(xiàn)在我不再如此以為。壓制永遠(yuǎn)只是一時,或許只有現(xiàn)世,才能毀滅,唯有毀滅,才是永恒。”
“毀滅?”蘇慕歌一怔。
聽蕭卿灼在背后沉沉道:“他們只知道四把神光之鑰可以打開神廟大門,卻不知還有一樣寶物,名叫毀滅之匙。在神廟被神光之鑰解封之后,毀滅之匙能夠啟動神廟自我摧毀的神力,將神廟所有一切,包括溯世鏡在內(nèi),全部化為灰燼。”
蘇慕歌震驚的合不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