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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停地想,如果爺爺還在,看到這情形會說什么?
香煙要買這么好的牌子嗎?虛榮!鋪張!
那個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少來往。
什么長臉不
長臉的,他少惹我生氣,就算我的福氣了。
爺爺一定會這么說,別亂花錢,辦簡單點。
許知微忍不住躲到衛生間里,他捂住臉讓眼淚慢慢流。
他終于意識到,爺爺不在了,最后一個會為他考慮,真正疼愛他的人走了。
姑姑對他也不錯,但是不能和爺爺比較。
這天下午,許知微在微信上回復一個病人的用藥問題,突然顧衡的消息跳了出來:是不是準備回來了?我去火車站接你?
這趟回家之前,顧衡也給他發過消息,問要不要他陪他一起回去。許知微沒理會他。
但現在情況已經翻天覆地,許知微做夢也沒想到這次回來其實是告別。
我爺爺走了。他回顧衡。
顧衡那邊靜默了幾秒,才問:什么時候的事?
許知微:前天。我要在這邊多呆兩天,把事情辦完了再走。
顧衡沒再聊微信,他直接打了一個電話過來。
他在電話那頭安慰許知微。
許知微不太記得顧衡具體說了什么,他只聊了幾句,聽著顧衡的聲音就忍不住要流淚,只能匆匆掛斷電話。
許知微又多請了兩天假。他第一次完全不想去上班,只想沉浸在這種悲痛中,好像只要這種悲痛在,爺爺就不會真正消失一樣。
但這是不可能的。
第三天清晨,爺爺化為了一縷煙,靜靜躺在了一個古樸的小盒子里。
公墓位置早就準備好了。雙人墓位,奶奶是許知微初中時候去世的,現在爺爺也葬了進來。
上山之后,大家一起吃飯。許知微不怎么吃得下,他正想提前走。許文康和許文婧兩兄妹卻吵起來了。
說來說去,都是為了遺產。
爺爺雖然不是什么富豪,但退休工資年年漲,到最后一個月有將近九千,再加上城里這套出租的老房子。老家農村還有個老宅。對普通人也算是筆豐厚的遺產。
按照許文康的想法,鄉下的老宅按農村的習俗歸他這個兒子,城里的房子賣了,他和許文婧一人拿一半。還有老爺子的所有存款那肯定是筆大數字,誰都知道老爺子儉省,這么多年肯定存了很多錢,而且當年老母親去世,家里并未分家產。老爺子有一張工資卡是許文婧幫他管理,所以她得把這些錢都拿出來,他們平均分。
許文婧卻說,兩套房子,農村那套給許文康,城里這套她拿。老爺子的工資卡,她是拿著,但上面的錢一直都是老爺子自己用。上面多少錢,清清楚楚還剩不到五十萬,她和許文康一人分二十幾萬。
這可和許文康預想的差太遠。他原以為自己原來能拿農村的宅基地,半套城里
房子,至少七十萬現金。這一下憑空少了近百萬!
他火氣一下子上來,兄妹兩個當著親戚面就開吵。
許文康說要去法院告許文婧。許文婧冷笑:你告啊。看告得贏嗎?我不怕告訴你,爸已經把房子過戶給我了!遺產這么分,也是爸的意思。農村那個房子,我不想爭了而已。看在媽的份上,我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你別惹我,不然那個房子我也拿一半!
她這話一出,許文康氣得發抖,繼母也按捺不住開罵。親戚紛紛拉架,有的勸許文婧,得饒人處且饒人,得了天大的便宜別賣乖了。有的勸許文康,許文婧照顧老頭子幾年不容易,兩套房子一人一套算合理,而且農村的宅基地呀,花錢也買不到的。
但百萬級的財產糾紛哪是幾句話勸得過來的。大家都心知肚明,鬧過這出這兩兄妹撕破臉皮,肯定斷絕來往。
許文康直接罵許文婧陰險,哄騙老頭過戶,搞不好就是她看房子得手,所以害死老頭。
許文婧氣得頭發炸開,她說:誰陰險,誰狠毒?醫生都說爸是突發腦梗了!你給爸做過飯端過水嗎?你兒子都比你做得多!你看看你親兒子是支持你還是支持我!
她轉過臉直接問知微:知微你說,你爸有資格來和我分這套老房嗎?
眾人靜了一下,目光都落在許知微身上。
走得近的親戚,都知道許文康和前妻的事,也知道因為這個,許文康不太喜歡這個大兒子。
但是這么多年過去了,父子兩個都是聰明人,學業事業有成,照常理,早該和解了。這么關鍵的問題上,父子不管有什么矛盾,都該一條心,先一致對外。
許知微本來就沒胃口,又被他們吵得頭疼,此刻被突然點名,他只是抬眼看了眼許文康許文康也在看他,但是沒有溫情,仍然是冷,冷里還透著一絲恐懼,他好像猜到許知微會站那邊了。
許知微臉上是事不關己的神色,懶懶地說:爺爺一直神智清醒,既然他自己決定過戶給姑姑的,那別人沒什么好說的。
他話音剛落,許文康就砸過來一個酒杯,幸好砸偏了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旁邊人立刻按住許文康:文康,好好說話,別動手!
許知微站起來,他對姑姑說:我回酒店休息,明天回京。
他說完離開,再沒有看他的父親一眼。
回到酒店,許知微痛痛快快沖個澡,然后倒在床上就睡。他這幾天守靈,只是零零碎碎休息一會兒。現在已經疲倦到極點。一合眼,腦子就會自動播放這幾天的事情他下火車回家,迷迷糊糊還以為爺爺還住在老房子里,他還和爺爺住在
一起。他回到家里,爺爺和往常一樣,把電視的聲音開得很大,他去廚房看看爺爺買了什么好菜
我來做你愛吃的許知微喃喃說。
他忽然醒來,這才發現原來是個長長的夢,夢里這平淡的溫馨也成了遙遠的過去。
許知微摸摸濕潤的眼角,慢慢坐起來,這才發現外面天色已晚,一看時間,晚上九點。他竟然睡了整整七個小時。
他按了按上腹,那里又在隱隱作痛。
他打開手機,隨便點了一份炒飯套餐,然后又倒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去考慮。
過了一會兒,外賣到了,許知微取了袋子,扒拉吃了兩口炒飯又后悔了。這飯油太大又咸,還沒他做的味道好。他剛點的時候,只是就近,沒仔細看評價。但他再不吃肯定不行,身體撐不住。
他正要強迫自己再吃兩口,這時候又有人敲門。
許知微有些奇怪,他打開門一看,在門外站著的居然是顧衡。
他還沒回過神,顧衡已經走了進來。
你怎么會來?怎么知道我住這里?許知微問。
顧衡仔細看著他的臉色:出了這么大的事,我當然要來。你住這里,不是電話里你告訴我了么?我就直接來找找看了,猜你現在該在休息。
許知微不吭聲。
他這才隱約想起來,昨天好像確實和顧衡說過。連續幾天熬夜和悲痛,讓他當時有點宕機。
顧衡說:你氣色不好這幾天累壞了吧?
他又看了一眼放在桌邊的炒飯:還沒吃?
許知微點點頭:我不想出門,就點個外賣,但這個實在難吃。你吃過了嗎?
顧衡說:那你等等。
他把自己帶來的背包和袋子先放下,那里面都是顧衡的隨身用品,有相機和鏡頭,需要小心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