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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郁回房后洗了個澡,賓館的吹風機風力不大,他微長濃密的卷發一時半會兒根本吹不干,三分鐘后,他放下吹風機,打算就這么潮濕著頭發躺倒睡了。
忽然傳來房門被叩響的聲音,程郁以為是期期,便撥弄著頭發隨意地開門。
他的手指在發間晃動,還帶根本沒有吹干的發尾在空中胡亂擺動,水珠匯集在末梢,然后被隨著力道拋了出去。
隨著一聲輕微的啪聲,透明的小水珠便劈頭蓋臉地甩到了門外人臉上。
那人劍眉星目的臉上神情沒有絲毫變化,眉心正中,一道水痕順著山根緩緩流下。
是諶柯。
程郁撥弄頭發的手驟然頓住,另一只手攥著門把,下意識施力想要關門。
可隔壁的門忽然打開,劇組的錄音師走出房門,詫異地看著相對而立的兩人。
程郁想把諶柯拒之門外的想法當即泡湯。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因為是面對面的緣故,對程郁來說,甚至堪比早上發錯圖片的那件事。
在程郁糾結是拿袖子往諶柯臉上糊一下好,還是轉身把他晾在這里自己去拿紙巾好的時候,諶柯先抬手隨意地蹭掉了額上的水痕。
這么晚了,諶老師有何貴干。程郁干巴巴道。
找你對戲,程老師。
諶柯抿嘴,開口時聲音和緩到讓程郁懷疑,這表情原本是一個未完成的笑。
除了演戲的時候,諶柯臉上似乎甚少有笑意,近些年尤甚。
兩人合作《藥石無醫》的時候,諶柯雖然也算是不茍言笑,但一天里嘴角至少還是能勾起來個五次十次的――程郁閑著無聊的時候,專門背著諶柯統計過,還匿名發到了學校的論壇,不到一個小時直接被頂成hot帖。
因此起初在各種視頻照片里看到冷著臉的諶柯時,程郁還以為只是抓拍時機不好,后來他發現諶柯現在是真的能一天都不動一下嘴角。
就不怕面部肌肉退化嗎?
程郁偶爾會沒好氣地這樣想。
但在戲里,諶柯就完全像是換了一個人,演什么像什么。別說是勾唇微笑,就連張狂的大笑也能下一秒直接初演。
但程郁做不到,這就是他們二人之間最大的差別。
程郁是體驗派,而諶柯則是完完全全的技巧派、學院派,只要有技巧,他演什么都不在話下,且不用擔心入戲過深,久久無法出戲。
諶柯耐心十足地站在程郁門口,見他看著自己的表情愣愣出神,便也沒開口催促。
從他們身后經過的錄音師給他們比了一個標準的大拇指,掏出手機噼里啪啦打字,沒到兩秒,程郁和諶柯兩人的手機齊齊振動了兩下。
程郁從兜里摸出手機,果然是劇組主創的微信群冒出了一條新消息。
[@片場唱k的老k:@扯嗓子的老裴熱烈慶祝咱劇組兩位主演冰釋前嫌!互幫互助!熬夜對戲!/慶祝/鼓掌]
[@扯嗓子的老裴:/肌肉/愛心優秀!明天給我們小程和小諶加雞腿!]
你要睡了嗎?諶柯忽然開口。
程郁抬眼,看見還沒走遠不斷回望的錄音師,嘖了一聲。
不睡,進來吧。
裴導說,和你對戲,明天盒飯加雞腿。
一邊說,程郁一邊徑自走進了房間,不知是在給諶柯解釋,還是在自言自語,給自己一個臺階下。諶柯渾不在意地跟著他進去,反手將門合上。
清脆的咔噠一聲后,走廊屬于別人的腳步聲被完全隔絕在外,屋里只剩下空調的風聲,竭盡全力地試圖制造出能緩解尷尬的一絲聲響。
房間內只有一把椅子,程郁看了眼,還是盤起一條腿,動作隨意地坐到了自己床頭。
諶柯緊接著在椅子上落座。
這似乎是兩人重逢后的第一次相對而坐的獨處,程郁在人前都對諶柯掛著一副笑臉,此刻忽然不知道應該擺出什么表情。
我剛剛見到許和光,教了他一些炒cp的方法。
在尷尬的沉默到來之前,諶柯先開了口。
程郁下意識攥緊了手底下的布料。
諶柯看著他的反應,忽然不易察覺地輕笑了一聲。
許和光說他沒問過你這個。
程郁,那出炒cp的戲碼,你是想自導自演給誰看呢?
第17章 早餐
諶軻看著他的表情,面上不動聲色。
空氣安靜了兩秒,程郁忽然挑眉,看不出半點說謊被拆穿的緊張。
青年抬腿隨意地搭到床上,手里剛拿起的劇本往床頭柜一摔,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點燃的第一根炮仗。
倒也不是想給誰看。程郁渾身上下都寫滿了無所謂,懶懶地開口:就是想試試你。
似乎是一個意想不到的回答,諶軻輕笑了一下,追問:那結果呢?
無趣。程郁嘖了一聲,移開視線,你想炒cp,劇組這么多小鮮肉小帥哥,隨便你挑誰,別來找我。
咖位對不上。諶軻答得沒有絲毫停頓,像是提前演練過一般。
程郁冷笑:要論咖位,我也不敢高攀諶大影帝。
情緒驅使下的一句話像是把氣氛堵死,走進了一條沒有轉圜余地的死胡同。
屋里空調排風的聲音陣陣,門外走廊傳來劇組其他人相攜回來的聲音,熱鬧得像是親兄弟一般,卻也更顯得門里氣氛僵硬。
又過了片刻,諶軻先是笑了一下緩和氣氛,然后開口:
捫心自問,你真的這么覺得嗎?
他太了解程郁,即便有五年的空白,但幸好程郁向來不躲不藏,展現給媒體的大部分都是他原本的性格。那些圖文并茂的路透、妙語連珠的采訪,也足夠諶軻從中窺得一二。
程郁這五年算得上順風順水,除了在磨練中飛速提升的演技以外,整個人的脾性和五年前幾乎無甚區別。
而五年前的程郁是如何的爭強好勝,沒有人能比諶軻更清楚。
還未從學校畢業的少年程郁,在學校是師生交口稱贊的天之驕子,戲里是鮮衣怒馬、恣意瀟灑的醫谷之主,傲骨天成,字典里向來沒有服輸二字。
這樣的程郁,怎么可能輕易承認自己和昔日對頭咖位不等。
也就是嘴上那么賭氣地說一句,他心里指不定想著,要怎么在片場用演技把他打成手下敗將呢。
思及此處,諶軻又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
就在他將要笑出來的前一秒,程郁扭頭看他,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開口。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諶大影帝接這么個角色是為了什么?
諶軻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迎上他的視線。
恐怕你確實不知道。他想。
關于程郁,諶軻有時候不知道該說他心思細膩好,還是粗枝大葉更加恰當。
這個人在讀劇本,看別人的故事時,總是有種他獨有的細致,角色任何一點微小的情感轉變,都能被他在第一時間準確地抓住并反饋到表演上。
可事情落到他自己身上,程郁又像是變了個人,遲鈍得可怕。
兩人相交的視線沒有持續多久,程郁先敗下陣來。
裝作被窗外動靜吸引,程郁移開目光以后,聽見諶軻的聲音。
先前說過了吧,接這個角色的原因。
諶軻不急不緩地開口,冷靜的語氣絲毫聽不出半點被逼著解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