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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翩翩落下,果然見對面的二人也一模一樣的姿勢落下。沈折玉上前幾步,伸出手,指尖與對面的沈折玉輕輕觸碰到一起。
指尖傳來極度寒冷的觸感,好像一面巨大的冰塊。沈折玉喃喃道:這鏡子好涼
夙墨伸出指尖碰了碰:鏡面之城里有這樣一面鏡子,雖然很應景,但我總覺得怪怪的。
沈折玉以琉璃靈氣擊向鏡面,但鏡面紋絲不動,靈氣打上去就像活活被吞沒了一樣。
夙墨號令魔劍刺向鏡面,也是一樣的效果。
鏡面好像一堵巨大的高墻,攔死了去路,無限往高空蔓延,看不到頂。
沈折玉問:你上次來的時候沒有這面鏡子?
他指的當然是上上一世,夙墨來接青竹的時候。
夙墨搖頭:上次清安君直接將我迎入了居室內青竹的房間。
沈折玉指尖緩緩劃過冰冷的鏡面,在思考如何是好。
現在看來,前面已經沒有路,這巨大的鏡面已是城中殿室的盡頭,但顯然這是不可能的。
他們沒有來到正確的地方,也可能是有人不希望他們來到正確的地方。
接下來該怎么辦?
沈折玉正凝眉沉思,突然腦海中有個聲音問道:你想過去?
誰?沈折玉四下打量,并未見到任何人影。
那聲音繼續道:來。
沈折玉只覺得原本擱在鏡面上的指尖前一松,不禁身子失衡,整個人直直的往鏡面中跌去。
折玉!夙墨伸手想拉住他,抓了個空,卻也跟著跌入了鏡面中。
鏡面微微泛起了些許漣漪,便很快歸于平靜,就好像沈折玉和夙墨從未來過一般。
沈折玉只覺得像要跌入萬丈深淵,身子急劇的墜落。他運功在空中調整姿勢,卻無法抗拒下墜。
但很快,下墜的速度減慢了,他緩緩落入一片山林中。
夙墨?他四下打量,卻未見到夙墨。
這片山林,沈折玉卻總覺得有些熟悉,好像來過。
他循著熟悉感往前走去,直到一樣更熟悉的東西出現在了他面前。
是鏡空寺。
這片山林竟然是鏡空寺所在地、正魔邊境的滄山。
沈折玉十分驚訝,加快了速度一路奔到鏡空寺。寺門口一片祥和,有幾名僧侶在清理地上的落葉,沈折玉張望一番,想看看有沒有自己認識的弟子。
很快,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門口緩緩走出來。清瘦的身材,黑緞般的長發,優雅的舉止,不是那出生顯貴、為了楚月來到鏡空寺修行的懷空又是誰?
懷空?沈折玉出聲喚他,心里又十分疑惑。懷空不是已經與楚月離開了鏡空寺,相依為命浪跡四方去了嗎?什么時候回到寺中了?
懷空卻恍若未聞,鐵青著臉默默從他身邊走過去了。沈折玉正欲叫住他,又看見寺內出來兩位熟人。
是為人嚴厲的懷靜和他那愛美的契約尸白朔。
懷靜凝望懷空失魂落魄的背影,嘆道:楚月入魔之后,他便一直這個狀態,實在是
白朔一個字也沒有說,默默的給懷靜遞過來一紙公文。沈折玉注意到,他表情木然,動作也很機械,毫無生氣,就像一具沒有意識的傀儡。
白朔現在也很美,但他美得很呆滯,比死人還要像一具尸體。
懷靜側眸看了看白朔,顫抖著伸出手,似乎想要握住他手,最終卻猛的收了回來。
我又能比懷空強到哪里?他嗓音空洞,萬念俱灰,白朔,此生你都不會原諒我了吧
白朔依然沒有答話,目中絲毫波瀾也沒有,那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樣讓人心中寒意四生。
沈折玉心里一涼,忍不住喚道:懷靜!白朔!
然而,這兩個人也沒有理他,默默從他身邊走過去了。
不對,有哪里不對。
沈折玉心中警鐘敲響,鏡空寺現在的情形太詭異,不但僧侶與契約尸的關系變得面目全非,他們也似乎完全看不到、聽不到沈折玉。
這不是真正的鏡空寺!
沈折玉有琉璃心法傍身,心如明鏡,已經飛快的明白過來:這里不是正常的鏡空寺,大概又是什么幻境之類的地方。
但就在此時,之前那個嗓音又在他腦中幽幽響起:你錯了。
是誰?沈折玉沉聲問,為何給我看這等蠱惑人心的虛假幻象?
那嗓音卻淡然道:虛假?你怎知它是虛假?
沈折玉凝眉道:懷空明明已與楚月相伴離開,天涯海角永不分離。懷靜也守住了害死白朔的秘密,白朔并未變得這般呆滯。
對方道:若你說的才是虛假呢?
不可能。沈折玉斷然道,我親眼所見,親身經歷。
親眼見到、親自經歷便是事實?若是這里的鏡空寺才是真實的,你又當如何?
休要妖言惑眾!我
那聲音打斷了沈折玉:按照天理輪回,懷空將楚月逼迫入魔后,就應當永世承受失去楚月的痛苦和孤獨,這是他應有的懲罰。
但
懷靜親手害死了白朔,卻對此多加隱瞞,但紙終究包不住火,白朔會得知真相,再也無法與他心意相通,這也是他應有的懲罰。
沈折玉蹙眉:你到底想說什么?
那聲音道:這才是世界本該有的樣子、該有的秩序。
沈折玉道:該有?人活一世,除了該與不該,總還有些想與不想、喜歡與厭惡。許多是非抉擇,個中也有不同的情非得已和一念之差,豈能簡單的用該與不該來衡量?
說完后,他才發現這話很像是夙墨的口氣,不禁啞然失笑。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與夙墨的想法越來越貼近,從一開始的戒備與對立,漸漸變成了現在的并肩而行。
他與夙墨骨子里本就是一類人,即使出身迥異各為正魔,也難抵想法和內里的一致。
沈折玉想,上天注定,他與夙墨會彼此吸引。
那聲音道:你如何想并不重要,這便是我所定下的世界的法則、萬物賴以存在的基礎。若是強行改變事情本該有的樣子,自身也會遭到反噬、萬劫不復。
沈折玉凜然道:你到底是誰?這般傲慢,竟以為自己能決定他人的命運!
聲音不緊不慢道:世間萬事皆在我的法則中,沈折玉,你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