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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之后,賀寒舟跟隨領導們一起去外面吃飯,他不怎么會阿諛奉獻,所以全程保持沉默。席間聽到了有人說起藥物事件,覺得這些維權的人員可能會影響社會穩定,所以應該重點監控他們,有人舉杯微微一笑說自有定數。
賀寒舟自認為跟他們格格不入,但那顆赤子之心在此時也成了笑話。
這起事件在網絡上一直被江氏的公關壓制著,幸好部分網友依舊沒有放棄,又編輯了不少關于這件事情的帖子,引起了不少人的關注,但是往日逐名趨勢的主流媒體卻在這一刻都失了聲,因此這件事情在網絡上依舊掀不起水花。
這天周末,賀寒舟出現在一家轉角的咖啡店里,他找了個位置等了一會兒之后,一個風塵仆仆的年輕男人出現了,放下了手里的本子之后,熱情地打了聲招呼。
這人叫曹懷恩,是賀寒舟的高中同學,目前在裕安電視臺擔任一線記者。
賀寒舟把服務生招過來以后,把單子推過去說:看要喝點什么。
曹懷恩熟絡地說:隨便,都可以。
賀寒舟點了兩杯咖啡之后,才轉頭看著他:剛去采訪回來?
曹懷恩摘下了保暖的帽子說:去了一趟江邊,被風吹得夠嗆。
接著,他又笑了笑問道:平時不是挺忙的嗎?今天怎么有空喊我出來。
兩人讀書時開始關系一直都挺好,出來工作后也會保持聯系,不過因為兩人的工作都很忙,平時沒什么機會碰面。
賀寒舟坦然一笑:估計很快要休長假了。
不是吧。曹懷恩十分訝異,但礙于賀寒舟的職業特殊又不好多問,只能惋惜地嘆了口氣。
既然是老熟人,賀寒舟自然不打算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地說:其實我這次找你,是有事情想拜托。
曹懷恩義氣地說:咱們那么多年老同學了,不用那么客氣,我能幫上就一定幫。
賀寒舟說:你聽說過最近江氏的事情吧。
曹懷恩動作一頓,接著皺起了眉頭:聽說了,你該不會因為這案子才
賀寒舟坦白地點頭,隨即請求道:你能不能跟我去走訪一下這些受害者,做一篇真實的報道。
曹懷恩為難了,思忖了幾秒才說:寒舟,不是我不幫你,你也知道江氏的勢力,現在各大電視臺根本不敢插手這件事情,就算我做了采訪也播不出去。
賀寒舟若有所思地問:如果找網上的自媒體,有沒有機會散播出去?
至少要讓別人知道,現在這些受害者的處境。
曹懷恩只能根據自己的經驗,給出專業的意見:可能有效果,但不排除會被公關掉。
賀寒舟的眸色暗了暗:只要有希望就行。
如果不是警方處處受限制,他也不用借助媒體做文章了。
曹懷恩是個有理想的記者,一直選擇在一線干實事,他知道自己的老同學是個好警察,現在處境肯定特別艱難,于是他決定舍命陪君子:這忙我幫了,不過事成要請喝酒。
賀寒舟笑了:必須的。
兩人事情都談好了,服務生才端著咖啡過來,賀寒舟微微抿了一口之后,因為苦味蹙起了眉宇。
心想,小桃花肯定不喜歡這個味道。
跟黎束約定好采訪的時間后,賀寒舟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來了,原本打算先過去醫院看看情況,不過出門前卻被桃不知纏上了。
桃不知攥著他的衣袖,眼巴巴地瞅著他:我也去。
賀寒舟拉上衣服拉鏈,回頭問:你去哪?
桃不知說:去玩。
他基本上都能分清楚了,男人出去工作時會穿上警服,現在沒有穿就不是出去工作,所以他得跟著去長見識。
賀寒舟又好氣又好笑:我不是去玩。
桃不知性子拗起來,說什么也沒用,抿著嘴巴搖搖頭:不管。
賀寒舟拿他沒辦法,只能依了他:外面冷,你去把外套穿上。這幾天都是陰雨天,氣溫差不多到零下了,桃不知雖然感受不到溫度的變化,但賀寒舟還是給他買了一堆冬天的衣服,還有襪子圍巾之類的,總之要把表面功夫做足。
桃不知穿上了新買的雪地靴,把自己裹得像個小粽子,走起路來宛如笨拙的小企鵝,賀寒舟難得起了點小心思,拿出手機給他拍了張照片,順手設為鎖屏了。
曹懷恩是個說到做到的人,當真頂著壓力帶攝像師過來了,賀寒舟對此非常感激,他把桃不知安排到住院部的花園里等待,自己帶著曹懷恩他們去找黎束了。
第一個要采訪的受害者就是黎束的白血病女友夏蟬小姐。
夏蟬也是t大化學系的本科生,畢業之后進入了江氏實習,曾經負責過那款問題苯比.巴妥的制藥工作,之后不幸患上白血病后就被辭退了。
賀寒舟再次看到她時,發現她比之前更瘦弱了,都能看到手臂上骨骼的形狀,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得可怕,看著沒有一點血色。
雖然黎束有提前跟她溝通過,但是她看到攝像頭后眼神有些閃躲,泛白手指緊緊攥著被子,明顯還有些緊張。
黎束緊緊握著她的手,小聲地安慰了她一會兒,賀寒舟和曹懷恩都在旁邊耐心地等待著,他們知道這個女孩能接受采訪已經很有勇氣了。
過了好半響,女孩的情緒終于穩定下來了,為了給自己討回一個公道,不得已以這副模樣面對攝像頭。
曹懷恩心里也有了觸動,溫和地確認:夏小姐,現在可以接受采訪了嗎?
夏蟬點了點頭,小心地把散落的長發撥到耳后,露出了臉頰上的淤斑,她勇敢地說出了自己得白血病的經歷,還有被江氏無端辭退的事情。
曹懷恩一一記錄下來,盡量在不冒犯她的情況下提出了一些重點問題,攝像師在旁邊扛著機器,把一切都收錄在鏡頭里面。
女孩在描述中逐漸平靜,仿佛已經有了麻木的無力感,底層民眾所遭遇的不公在她的身上展示得淋漓盡致,黎束聽著聽著就濕了眼眶,在旁邊悄悄抹起了眼淚。
賀寒舟忽然病房里空氣有點悶,不動聲色地走出門外點了根煙。
醫院的草地上散落著一顆黃豆,起初來了一只螞蟻在旁邊轉了一圈,完全沒有辦法挪動它,隨后來了越來越多的螞蟻,它們分工協作,不一會就將黃豆搬起來了。蹲在旁邊目睹了全程的桃不知,目光充滿了好奇,身子跟著螞蟻群移動。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了一聲凄慘的哭喊,桃不知聞聲望去,看到一輛黑色的車子從醫院緩慢駛出,一位兩鬢斑白的老人跌跌撞撞地跟在車子后面,飽經風霜的臉上掛滿了淚水,瘦弱的身子仿佛失去了支撐,在跌倒的那一刻發出悲天憫人的哭喊聲。